第93章(第1页)
宋知岁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那种药!他还找了四个,四个!宋漾是要她从小养到大的宋知岁去死……为什么……宋知珩把脸偏开懒得再多看他一眼,那记耳光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这个亲弟弟说过。而那四个男人正缩着肩膀站在客厅角落里。一个脚踝肿得老高,用一个靠垫垫着不敢着地,一个鼻梁骨上贴着创可贴,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另外两个脸上没伤,但神情比受伤的更惶恐,眼神在宋家人和门口之间来回扫,像在等铡刀落下。宋知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推开宋家大门的。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米白毛衣,遮住了脖颈上前晚留下的痕迹。左手掌心缠着一圈干净的纱布,是裴厌早上帮他重新换的。他的气色不算好,前晚那种烈药的余威让他的脸上比平时少了些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裴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只手始终虚护在他腰后,脸色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提出来的刀。“知岁。”宋知珩迎上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他,“脸色这么不好,才……今天没必要过来,这些事我来处理就行。”宋父也转过身,看到他缠着纱布的手眼神一紧。宋母站起来想过去拉他的手,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嘴唇蠕动了几下只哑着嗓子叫了声“知岁”。宋知岁对宋母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角落里那四个缩成一团的男人,最后停在客厅中央的宋漾身上。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既不愤怒也不怜悯,只是在看一个终于被拆穿的小孩。就是这种平静深深刺穿了宋漾。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腿麻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指着宋知岁踱步过来的手指直发抖。他大声质问:“宋知岁!明明我才是爸妈的孩子,就是因为你!我才在外面受苦这么多年。”他说出了孤儿院的事。被里面的孩子按在水泥地上踢肚子,帮他们洗了一个学期的衣服还是被反锁在厕所隔间里过夜。住校时被班上男生嘲笑“没爹没娘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越说声音越癫狂,说到最后已经像是在尖叫:“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现在看你的眼神一样难受!你懂不懂!而你还要跟我抢顾辞,抢爸妈,所有属于我的你都要抢走!你凭什么不为所动!凭什么!”“宋漾!”宋知珩沉声喝断他。宋知岁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安静地开口:“如果我一开始就知情,我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那这一切确实是错的。”“你十八岁那年回到家,我在你回来之前不知道自己是错抱的。”“你回来后,我提过离开,是你哭着拉着我说不要,是爸说让我住着,是妈说让我住着,是哥说让我住着。”他顿了顿,眼中有一点真实的困惑。“如果你不想我待在宋家,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理解,你对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恨,为什么会强烈到要害死他的地步。”“我们甚至没怎么说过话你每天哭、告诉所有人你很难过,却从来没有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走。”“如果你说了,我会走,我们本来不需要这样。”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宋父慢慢把窗台上那只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宋漾,他的声音很疲惫,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漾漾,你不该把所有错都怪到知岁身上。”“说到底是我和你妈妈的错——是我们当年在医院的疏忽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这么多年。可知岁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你要怨要恨我们都认,可你恨错人了。”“不是的!”宋漾往后踉跄了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对不能接受的话,脸色惨白,“就是他的错!就是他!”宋母再也绷不住哭出声来,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宋知岁,眼泪把她眼角的皱纹洗得很深很深。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哑哑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宋知岁看着她,没有像以前在宋家时躲开也没有上前拥抱,只是安静地让她说完。然后他转身轻声对裴厌说:“我们回去吧。”裴厌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拉好,没再多看宋漾一眼。宋知珩跟着走到门口停下来拍了拍宋知岁的肩,说哥回头去看你。宋知岁点了点头,身后那四个男人被裴厌的人拖出门时还在叫着说“裴先生饶了我们”。而宋漾跌坐在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