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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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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一年,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平视这些有权力改变一切的人。“你们问,记忆权为什么需要法律保护。”“因为人的记忆,是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你可以拿走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自由。但只要我的记忆还在,我就还是我。我知道我爱谁,恨谁,经历过什么,向往什么。”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哽咽,是放慢了。像一个人走过了漫长黑暗的隧道,终于站到光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这条路,她是从别墅的浴室瓷砖背面开始走的。是从精神病院天花板的裂缝开始走的。是从那个用手指叩击三下说“她存在”的男孩开始走的。她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一番话,但这一番话她必须说。因为走完这条路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小鱼。还有sx-0001。还有sx-0021。还有sx-0045。还有那一百一十三个编号。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找不回来的三分之二。她带着他们所有人的重量,站在这个麦克风前面。“但如果有人可以随意进入我的记忆,覆盖它、篡改它、删除它——那我还是我吗?”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接下一句。让这个问号在空气里多悬了一会儿。“织梦科技这套系统,本质上是一种灵魂的强拆。他们拆了你的人格,然后标价出租。”“灵魂的强拆”。这五个字她第一次说出口。之前她在心里想过很多种表达方式——“人格的侵犯”“意识的掠夺”“记忆的盗窃”——都不够。只有这五个字能说清楚那八年是什么。强拆。把你作为人的根基从地基上拔起来,然后在上面盖一栋不属于你的楼,把楼里的每一个房间挂上价格,租给陌生人。而你自己被埋在废墟底下,没人听得到你在喊。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孟怀瑾的辩护律师。那个人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几乎要缩进墙角的阴影里。西装是深色的,料子不差,但穿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他面前摊着一份材料,第一页上印着“辩护意见书”几个大字,右下角被他手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从沈念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有一瞬,轻得像一片落在肩上的银杏叶,没有任何重量。然后她移开了。她的眼神不是恨。是放下。不是放下了愤怒,是放下了对他的任何期待。她知道他只是整个系统里最末端的一环,一枚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螺丝钉,一个替资本收拾残局的工具人。她被关在采集舱里的八年里,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是恶魔。他们只是不敢抬头。“我知道,立法需要时间。需要论证、调研、风险评估。我理解。”她的语气在这里没有变。没有讽刺。没有催促。她理解。她比任何人都理解“等”是什么滋味。八年的采集。一年多的证据收集。数月的庭审。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说这些话的机会。她不介意再等一等。只要确定是在往对的方向走。“但我请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右手。不是高举,不是挥舞。只是平举,指向上方。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积压了太久之后自己做出的反应。她的手腕从白衬衫的袖口里露出一小截,皮肤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是采集电极片长期粘贴留下的。她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这栋楼外面成千上万个走过的人。那些人在上班路上买咖啡,在地铁里刷手机,在公司楼下排队等电梯,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他们不知道“记忆权”是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可能被侵入。他们像她二十岁那年一样,以为自己的记忆是绝对安全的。她也是二十岁那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安全的。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把她的手指照得泛白。“谁能保证,你们走出这扇门之后,不会有人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段不属于你们的记忆?”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这句话的分量让专家组里最资深的法学家也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目光没有离开沈念。她继续说,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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