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1页)
二代sz系列,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四。活着的不一定是幸运——那些被判定“已退役”的人,海马体被榨干后送进各地的精神病院和福利机构,余生被锁在病床或轮椅上,病历上写着不属于他们的诊断,意识是一片被犁过的荒地,什么都长不出来。日常到每一个编号都只有一行状态栏,像快递物流信息。每一行都只有编号、当前状态、更新时间。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像一列永远不会被签收的包裹,永远卡在“运输中”或“已签收”的灰色地带,没有人会去追问这个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她往下翻。屏幕上的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光标一格一格地跳动。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编号。状态栏。时间戳。简洁得令人窒息。sx-0001:已退役sx-0021:已退役sx-0045:已报废sz-0003:已退役sz-0047:已退役hlb-0001:运行中她在这行字上停住了。hlb-0001:运行中。那是她自己。在这份名单里,她是唯一一个还在“运行中”的。八年。上千个租客。她的大脑被反复读取、覆盖、再读取。她还活着。还能思维。还能跑。还能坐在这个藏身处的电脑前,一个编号一个编号地往下看。还能为这些永远停在“已退役”“已报废”状态里的人做点什么。她握紧了鼠标。手指的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发僵,但她没有松开。“退役”的意思是,这个人还活着,但海马体已经被榨干,无法再出租。在公司的内部词典里,“退役”是一个技术术语,全称叫“服务器终止服务协议”。听起来很正式,像一台过了折旧年限的办公电脑被贴上“待报废”标签。但服务器不是电脑。服务器是人。海马体被榨干,意味着这个人的记忆中枢被反复读取、反复覆盖、反复擦除,直到神经突触再也无法形成新的连接。他们被推出采集室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有人会流口水,有人会大小便失禁,有人会对着墙壁坐一整天一动不动。他们还记得怎么呼吸,怎么吞咽,怎么在别人扶着的情况下迈出一步。但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那些被榨干的人被从采集舱里抬出来,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塞进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转运到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合作机构。公司把他们的海马体掏空之后,还要用他们的身体再赚一笔——每月汇给安置机构的管理费不是善款,是维持“退役服务器”基础生命体征的成本。因为只要人还活着,这个编号在系统里就不会被标记为“报废”。不标记为“报废”,就不需要向监管部门报告死亡,不需要出具死亡证明,不需要解释死因。这就是“退役”的全部意义。他们被安置在各地合作的精神病院、养老院、福利机构,被诊断为“重度阿尔茨海默症”“认知功能障碍”或其他不会让人起疑的病名。这些病名都是真的。因为海马体被彻底摧毁后的症状,确实和晚期阿尔茨海默症一模一样。公司没有伪造病情。公司只是伪造了病因。没有人会去追究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过去——他们都记不得了,还有什么好追究的。“报废”的意思是,人死了。在公司术语里,“报废”的全称是“服务器物理性损毁”。又是一个技术词汇。听起来像一台机器的齿轮崩了,外壳裂了,再也修不好了。但“物理性损毁”在这个语境下,意思是心脏停止跳动,脑电波变成一条直线,体温降到室温。人死了。理由可能是脑血管破裂,像sx-0045。也可能是海马体过度采集引发的癫痫持续状态,那种情况在初代服务器中并不少见——早期的采集协议没有安全阈值,为了追求信号清晰度,常常把采集强度推到神经组织能够承受的极限以上,直到大脑因为无法承受这种过度的刺激而彻底崩溃。也可能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肺部感染,因为处于采集状态的身体免疫力会下降,一场感冒就能发展成肺炎,而公司不会为了一个“正在贬值的资产”支付icu的费用。也可能是说不清原因的多器官衰竭——身体被掏空了,每一个系统都还在运转,但整合在一起,就是不行了。死了之后呢?医疗废物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