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第1页）

她再往后翻，翻到第三页，也就是周敏华之前提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条补充条款：“第十一条：若n-01项目的容量适配性得到验证，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额外的基因样本，用于n-00系列原型体的再生研究。”沈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n-00系列。原型体的再生研究。她抬起头，看着周敏华。周敏华的嘴唇有点发白，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有点抖。“我签了协议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周敏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女儿周小琪也是织梦科技的人，他们用她来威胁我。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沈念没有说话，继续看那份协议。在最后面，还有一页，是手写的备注：“n-000原型体的基因序列与n-001完全匹配。n-001可作为n-00系列的再生母体。”沈念放下纸，看着周敏华，就那样看了几秒。“所以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周敏华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告诉你，n-000不是出生后第七天死的。是被我杀死的。”沈念愣住了。周敏华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流泪。她像是把这句话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n-000是你的孪生姐妹。你比她的基因更稳定，织梦科技准备把你俩都做成母体。我在清理她的容器时，故意松了一下接口，导致她的体温调节系统失稳。他们以为是一次操作事故，只有我知道是我做的。”沈念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周敏华。周敏华低着头，声音颤抖，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杀了一个八天大的孩子，来救另一个。因为如果我不杀她，你和她的命运都会更惨。”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那只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沈念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敏华抬起头，看着沈念，眼睛里有了水光：“因为我对不起你。我保全了你的身体，但让你在织梦的牢笼里待了六年。我不配叫你念念。”沈念没说话，把那份协议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站起来，说：“这份证据，我会交给专案组。”周敏华点了点头。沈念转身要走，周敏华在后面叫住她：“念念。”沈念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没有把供词的罪往重里说。”沈念站了几秒，没有回答，推开门，走出了咖啡馆。阳光刺眼。她站在街边，手里握着那个信封，看着对面的菜市场，看着小孩的滑梯公园。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空了一块的那种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咧嘴笑了一下，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动了动。然后她把信封装进口袋，走到公交站，上了回去的车。公交车晃晃悠悠开着，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谁，知道了自己的孪生姐妹是怎么死的，知道了制造自己的公司已经倒了。这些信息填满了她脑子的空白区域，但她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重了。公交车在老城区停下，她下了车，往出租屋走。走到楼下的菜市场时，她看到卖菜的老太太还在那儿，就停下来，买了一把青菜，又买了两根玉米。老太太找她零钱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沈念接过零钱和玉米，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了。”老太太说：“那你赶紧回去做饭吃。”沈念点了点头，拎着菜上楼了。她回到家，把玉米洗了洗，放进锅里煮。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玉米的甜味儿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整个厨房都是那股味道。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接下来要过的日子。很普通。很日常。没有任何阴谋，没有任何系统，没有任何编号。她就是沈念。不是n-001。不是织梦科技的原生服务器。就是一个叫沈念的普通女孩。锅里的水冒泡冒得很欢，她把锅盖揭开，用筷子戳了戳玉米，已经熟了。她把玉米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然后拿起另一根，咬了一口。很甜。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有点儿暗了，云层很厚，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她啃完一根玉米，把玉米芯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伸了一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