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第1页）

小鱼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洋娃娃。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她不太爱说话。”沈念说：“没事。让她过来躺下吧。”女人拉着小鱼的手走到诊室中央的躺椅前。小鱼很顺从，女人让她坐她就坐，让她躺她就躺，全程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把洋娃娃放在胸口，两只手按着，像按着一个开关。沈念走到矮桌前，打开便携终端。屏幕亮起，b面核心区的数据清单又出现了。她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小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条指令。“小鱼，你以前见过我吗？”沈念问。小鱼没有反应。“她不太记得人。”女人在旁边说，“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这样，后来慢慢变成这样的。医生说可能是什么心理问题，但看了好多医院都没用。”沈念没接话，她把感应贴片拿起来，递给女人：“贴在她太阳穴上。”女人接过去，贴在小鱼的两侧太阳穴上。小鱼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沈念敲击键盘，扫描启动。屏幕上跳出一张脑波图。沈念看了一眼，手指停了一下。那图不对劲。正常人的脑波图是有起伏的，有时候高有时候低，像心电图一样。但小鱼的图几乎是一条直线，偶尔有一点波动，很快就平复下去，像湖面上泛了一下涟漪就没了。沈念调整参数，把扫描深度往下拉。数据开始涌出来。她看到了小鱼的记忆层结构——从表到里，一层一层的，像千层蛋糕一样。但每一层都是暗的，没有内容。沈念扫了一遍，发现那些层不是空的，是被覆盖过，又被覆盖，再被覆盖，反复覆盖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像一页纸被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写了再擦，纸已经磨薄了，但上面还有印子。沈念把参数调到最小颗粒度，开始从最表层逐层剥离。第一层，很模糊。隐约能看到一个房间，白色的墙，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有灯管。灯光很亮，晃眼睛。小鱼的手指动了一下。第二层，还是那个房间。但多了点东西——墙边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那个人腿上放着一本书。书是翻开的，但那个人没有在看，低着头，像是在发愣。沈念继续往下剥。第三层，画面变了。是一个楼梯间，水泥台阶，墙上有绿色的油漆。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那是一个洋娃娃，头发乱糟糟的，裙子有点脏。沈念看了一眼小鱼胸前抱着的那个洋娃娃。那个娃娃很干净，很新，裙子上没一点灰。但小鱼此刻的表情和画面里的女孩一样。第四层更清晰了一点。画面里多了一个声音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不像是中文。沈念把音量调大，听了两遍，听出来几个音节，感觉像是某种方言。女人的声音。小鱼放在娃娃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沈念继续往下剥。第五层，画面变得嘈杂。很多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走动，背景是白色的走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蹲下来，跟小鱼说了什么，小鱼点了点头，然后被带进一个房间。沈念停了一下。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没有停，继续操作。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暗。那些画面大多数是碎片，断断续续的，有声音有图像，但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记忆被切割得太碎，像被人拿刀剁过一样。沈念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着，b面核心区的恢复算法全开，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往上拉。第九层。画面突然变得干净了。那是一条街。阳光很好，路面是水泥的，两边种着树。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蹲在路边，面前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是小鱼。女人摸着小鱼的脸，声音很轻：“小鱼，妈妈去给你买冰淇淋。你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小鱼点了点头。女人站起来，转身走了。小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晃着两条小腿，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看向女人离开的方向。沈念盯着那个画面，手心有点发凉。她继续往下看，但下面没了。那个画面就是最底层。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个画面上被覆盖，一遍又一遍，覆盖了几万遍。那些覆盖层里全是织梦科技系统的东西，测试、评估、格式化、再测试、再格式化。而红裙女人买冰淇淋的画面，是压在最下面的第一层。她在等。她等了四年。沈念把手从键盘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