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第1页)
想起她在别墅最后一天对周姨说的那句话:“这是我的价值,不是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演的。但此刻,她不需要演了。她自己的编号,hlb-0001,状态是“运行中”。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话:“本服务器已主动断连。不再提供服务。”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没有颤抖。没有停顿。她把这句话读了一遍。然后两遍。然后三遍。最后一遍读的时候,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念一份口头陈述。然后她把这句话也发了出去。点击发布的那一刻,她靠回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发布成功”提示,看了很久。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窗外的鸟叫声也停了。房间里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沉嗡鸣,和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删掉了本地缓存的服务器身份凭证,清空了浏览器记录,从硬件管理里卸载了最后一块织梦科技的加密认证模块。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系统提示:“已成功卸载织梦科技客户端。”她把那行提示也截了图,存在备忘录的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断连时间,凌晨四时三十七分。备注栏空着。她没有写“自由”。也没有写“结束”。她只是记了一个时间。像一个刚刚下班的人,在考勤表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然后关上灯,走出门。日光灯的嗡嗡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天快亮了。----------------------------------------番外七:记忆权法案的第一场听证会时间线:主线事件结束后一年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的听证室里,坐了四十多个人。听证室设在委员会办公楼的三层,是一间长方形的会议室,面积不大,但顶很高。天花板上悬着三盏冷白色的吸顶灯,光线均匀而冷淡地打在每一个人脸上。房间正中是一张深褐色的长条会议桌,专家组坐在靠窗一侧,背对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玻璃外面是北京秋天灰蓝色的天,云层很薄,阳光被滤得没有温度。会议室另一侧是列席媒体区,架着三台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点像几颗不眨的眼睛。书记员的座位在最边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有学者,有律师,有受害者家属,有记者。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的空气是那种典型的官方场合的空气——空调温度调得太低,消毒水和打印纸的味道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翻材料,偶尔有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听证会已经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桌面上摊开的材料越积越厚,茶杯里的水添了好几轮,书记员的键盘声从会议开始就没有停过。坐在专家组首位的是法工委的陈副主任,五十多岁,银发,金丝眼镜,说话不急不慢。每一句话都像经过了三道审核。他的左手边是几位特邀专家——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法学教授,领带系得很紧,发言时习惯性地用指尖轻叩桌面。一位裹着暗红色披肩的伦理学教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材料上,偶尔抬头。眼神里有种疲倦的悲悯。一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神经科学家,四十出头,语速很快,说话时双手会在空中比划,像在画神经元的连接图。右手边是平台代表和技术公司的法律顾问,西装笔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放着还没翻开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技术中立与产业创新——关于记忆数据化的法学思考”。沈念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她安静地坐在旁听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从上午九点一直坐到现在。听证会开了多久,她就坐了多久。她的背始终是直的,不是那种被礼仪要求的挺直,是更习惯性的、曾被重压弯折后缓缓舒展的姿态。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左手覆在右手背上,手指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灰蓝。她比一年前胖了一些,颧骨不再那么突兀地凸出来,头发也剪短了一点,齐肩,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但她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里积攒了太久的东西——八年采集舱的黑暗、上千个租客的喧哗、一百多个编号的沉默。这些东西沉淀在瞳仁深处,不会浮上来,但也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