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1页）

还要“看清楚”。看清楚是谁在按那个“出租”的按钮。看清楚这个叫“织梦科技”的地方，到底有多少台像她这样的“服务器”。看清楚那个蓝色的、裂开的大脑logo下面，藏着多少张和她一样苍白的脸。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沈念坐起来，下床，走到浴室。锁上门。水汽氤氲。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甲，在昨晚刻下的那行“平台=？”后面，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刻下四个字。“织梦科技。”刻痕很深，像要把瓷砖凿穿。刻完了，她收回手，看着那行字。“医院的秘密车门关上，空调的冷风呼一下吹出来。沈念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周姨发动车子，引擎声很低，几乎听不见。“检查结果挺好的。”周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语气轻松，“方医生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沈念嗯了一声，没接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布料下面，是刚才在药瓶上刻下的几道浅痕。方才方鸣递来药瓶的瞬息之间，她借着接药的动作，飞快在软质塑料瓶壁上刻下了隐秘字迹：方=织梦。地下=服务器。n-005。冰凉的药瓶此刻揣在外套口袋里，贴着她的大腿，时刻提醒着她十分钟前在医院地下走廊窥见的惊天秘密。那里没有阳光，死寂的白色长廊尽头，藏着不属于活人的诡异真相。那些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人影，根本不是疗养的病人，是织梦科技报废的服务器。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拐上主路。午后阳光刺眼，沈念抬手拉下遮光板。“累了？”周姨侧目看她，“回家好好休息，晚上妈给你炖汤。”“谢谢妈。”沈念应声，语气乖巧温顺。窗外车流人行、红绿灯交替，世间一切正常得近乎虚幻。沈念心头紧绷，忍不住试探：“妈，方医生在安和医院工作很久了吗？”周姨握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唯有食指在皮革盘面极轻地敲了一下，细微的破绽转瞬即逝。“有些年头了，脑科方面的知名专家，你这次出事，多亏了他。”四平八稳的回答，完美得像提前背好的台词。那一下无意识的敲击，是警惕，是紧张。沈念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心弦却绷得更紧。等红灯的间隙，周姨忽然主动开口，语气自然：“念念，刚才检查，你出去好久，妈在诊室门口等了你一阵。”沈念心跳微乱，面上却毫无波澜，抬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歉意：“我去卫生间了，出来走错路绕了一圈。医院走廊长得都一样，我有点晕方向。”“走到哪儿去了？”周姨目光沉沉扫过她的脸，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就一条很安静的走廊，没什么人。”沈念语气不确定，细节饱满真实，“我碰到一个保洁阿姨，问了路才找回来的。”编造的细节足以天衣无缝。即便周姨事后调取监控，也只能看见她偏离诊室路线、中途向医护问路的画面，细微的口供出入，根本算不上破绽。绿灯亮起，后方车辆鸣笛催促，周姨收回目光踩下油门，温和的嗓音藏着一丝警告：“下次别乱跑，医院人多，走丢了妈担心。”“知道了。”沈念低头摆弄手指，掩去眼底的冷静。车子驶离市区，朝着翠湖湾的方向前行。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碎光透过枝叶落在车厢里，明明暖意融融，沈念却浑身发冷。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地下走廊的画面：纯白的墙壁，惨白的冷灯，整条长廊死寂无声。尽头虚掩的金属门后，摆着七八张轮椅，坐着一众年轻男女。他们身着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静坐不动，双眼是彻底空洞的荒芜，像被彻底清空的容器。每个人头顶都戴着精密的全息头盔，繁杂管线从头盔延伸而出，接入角落漆黑的机器，红绿指示灯幽幽闪烁，昼夜不息。沈念清晰记得，第十一夜的程序员租客调试后台时，她感知过一模一样的设备设计图，这些管线接口，和陈建民书房电脑里的神经元模型完全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