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1页）

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真的被妈妈带着买衣服的普通女孩。但她的脑子没停。她在观察周姨在公共场合的行为模式。语气，表情，小动作。和她“在家”时有什么不同？好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周到，一样的无可挑剔。这才是最可怕的。结账的时候，周姨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导购。沈念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钱包敞开的夹层里。里面有几张卡，一些现金，还有……一张照片的一角。只露出一点点，能看到是个小女孩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不是她。沈念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导购把包装好的衣服递过来，周姨接过，又牵起沈念的手。“走吧，再去逛逛别的。”她们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周姨给沈念买了双鞋，还去护肤品专柜给她挑了支护手霜。全程都是周姨在说话，在挑，沈念只需要点头，微笑，说“好”。像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中午，周姨带她去商场顶楼的餐厅吃饭。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中央广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周姨点了几个菜，都是沈念“以前”爱吃的——她说的。等菜的时候，周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沈念，语气很随意地问：“念念，今天出来走走，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有没有……想什么？”来了。试探。沈念放下手里的菜单，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一点。就是很模糊，像碎片。”“什么样的碎片？”周姨问，声音很温和。“就是……声音。”沈念说，眼神有点迷茫，“好像有音乐声，还有……钢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熟悉，但又抓不住。”她说“钢琴”是故意的。周姨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喝了一口。“钢琴啊……”周姨放下杯子，笑了笑，“你以前是学过一阵子钢琴，后来嫌枯燥，就不学了。可能潜意识里还有点印象。”“是吗？”沈念歪了歪头，“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周姨给她夹了块餐前小点心，“顺其自然，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嗯。”沈念点头，拿心咬了一口。甜腻腻的，她不太喜欢，但还是咽下去了。菜上来了。吃饭的时候，周姨一直在说话，说商场的变化，说哪家店以前是什么样子，说沈念“小时候”在这里摔过一跤。沈念安静地听，偶尔附和两句。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她在看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一家人来吃饭的，情侣约会的，朋友聚会的。每个人都在说话，在笑，在吃东西。看起来都很真实。但她忍不住想，这里面有没有人也是“租客”？有没有人的记忆也是被“载入”的？有没有人像她一样，身体里装着别人的碎片？这个念头让她有点反胃。她放下筷子。“怎么了？不合胃口？”周姨立刻问。“没有。”沈念摇摇头，挤出个笑容，“就是有点饱了。”“饱了就不吃了。”周姨也没勉强，“喝点汤？”“好。”吃完饭，周姨去结账。沈念站在餐厅门口等，看着楼下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小孩跑过去，手里拿着气球。妈妈在后面追，喊着“慢点跑”。很普通的场景。沈念看着，心里却一点波动都没有。她好像失去了感受“普通”的能力。周姨回来了，手里拎着购物袋。“走吧，回家。”“嗯。”回程的路上，沈念没怎么说话。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道，房子，树。周姨也没说话，专心开车。车子驶进翠湖湾大门时，沈念又看到了那个保安。还是同样的点头，同样的目光扫视。栏杆抬起，车子滑进去。别墅区的安静再次包裹过来。刚才商场的喧闹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又回到了这个精致的笼子里。车子停在家门口。沈念下车，周姨拎着购物袋跟在她后面。开门，进屋。熟悉的冷气，熟悉的味道。沈念换鞋，周姨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累了吧？上去休息会儿？”周姨问。“好。”沈念点头，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周姨正在整理购物袋里的东西，把衣服拿出来，准备挂起来。“妈。”沈念叫了一声。周姨抬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