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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奥菲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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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银杏叶翻了一整层。串灯在头顶晃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摇动。奥菲亚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察觉到了。他只说“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说“你是不是何溪子”,也没有说“你今晚很奇怪”。他说的是“你平时不是这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困惑的温柔——像一个人面对一株他每天浇水的花,今天发现它开了不一样颜色的花,他不知道是品种变了还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但他没有摘下来检查。他只是继续浇水。

奥菲亚坐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缕。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你觉得我今晚是什么样的?”

李青汉看着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晰。他说:“像一只蜗牛从壳里伸出了两根触角。还在试探,但伸得比平时长。”

奥菲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层“假装何溪子”的外壳在她脸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很短,不到一秒,然后被她用何溪子低头的动作盖过去了。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软了半度,像何溪子平时被说中了什么之后会用的那种带点躲闪的语调:“……你说我胆子大,那你喜欢胆子大的我,还是平时那个我?”

李青汉被她问住了。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腹在轻轻蹭着手背。这动作是何溪子的,他看过很多次。但她问的问题太大了,大到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问他“你接不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分不出来。”

奥菲亚抬起头看他:“分不出来什么?”

“分不出来你喜欢哪一种。因为……”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因为不管哪一种,你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在听。”

奥菲亚握着膝盖的手松了一点。她看着他,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像一只猫在确认一样东西的温度,确认它不是烫的。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像在跟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信任的人说一件很真的事:“她白天那块布,绕到第四圈的时候松了。你按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她跟我说了?”李青汉问。

“她没说。但我看到了。”

李青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她的指尖在你的手指按过的地方停了一秒。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奥菲亚抬起头,正对着他的目光,“她没有藏好。你碰她的时候她有反应,她只是在假装没有。”

李青汉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面前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管她是谁、为什么今晚看起来不一样、为什么说话的方式像换了一个人,她说“她假装没有”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从任何人口中听过的东西。不是替谁传话的翻译,是守卫在确认钥匙能被接住之后终于愿意交出锁头的松动。“……那你呢?”他问,“你替她说的这些,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吗?”

奥菲亚顿住了。她大概没有预料到这个反问。她的睫毛在月光下颤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她思考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长到奥菲亚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开口了,声音从很靠近她自己真实频率的位置浮上来:“……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回答。你问得有点多。”她站起来,膝盖上残留着他刚才坐过的石凳的温度,“我要回去了。明天早上她会醒,今晚的事她不会记得。但如果你记得——你记得就好。”

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来,声音放轻了:“她明天会穿那件墨绿色的外套。那块布晾干之后她会把牛皮纸拆开摸一遍那道印子。你白天要是看到她站在窗台前面摸那块布,你别走过去。你走过去她会把布收起来。你等她收好了再敲门。”

她说完走回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李青汉坐在石凳上,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白天按过布面的那只手——指腹还残留着一点布纹压出来的触感。他忽然发现今晚“何溪子”说话的方式,比她白天说的任何话都让他心口发紧。

奥菲亚坐在洞口里。她没有缩回去。她看着外面那个坐在银杏树底下的男人,看着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没有离开,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她的尾巴轻轻搭在冰面上,尾巴尖没有拍,没有收,就那样平放着。像第一次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碰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缩回来。

她在洞口坐了很久,直到外面那个人终于站起来走回房间,门关了,院子里的串灯还在亮着,银杏叶还在风里翻动。她才把尾巴慢慢收回来,盘好,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耳朵还是立着的,像在听一个她还没完全相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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