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第2页）

周五晚上七点，火锅店。这次武明空坐在何溪子对面，李青汉坐在她旁边。何溪子落座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一碗蘸料——辣锅那边的，香菜和蒜泥的比例正好是她喜欢的。她没说话，看了一眼李青汉。他正在低头用手机回消息，侧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武明空全程负责活跃气氛。何溪子一边涮肉一边听李青汉讲第二轮样本采集的计划安排，认真记了几条要点。吃到一半的时候，武明空喝了两杯酸梅汤，嘴开始变得更松。

“何老师你知道吗，老大这周连续加了三天班，就为了把标注标准的初版赶出来，好腾出时间来跟你对——”

李青汉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武明空的椅子腿。武明空顿了一下，非常自然地把话接成了：“——跟你对项目进度。”说完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眼神心虚地飘向天花板。

何溪子埋头吃虾滑，假装没听出那个停顿。但她注意到李青汉的筷子停了一下。

奥菲亚在底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他踢助理了。」

何溪子没回她。

快结束的时候，武明空去结账，桌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翻来翻去。李青汉忽然开口：“第三轮样本采集我打算去云南。”

何溪子抬头：“云南？”

“嗯。那边有几个合作的小学，儿童画的原始素材更丰富，情感维度也更多样。赵姐已经批了预算，三到五天。”他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行程草稿，“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去？”

何溪子低头看屏幕。行程安排、住宿、时间、预算都列得整整齐齐，像一份已经跑通了的代码。她看完之后把手机还回去：“……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何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涮了一片肉，放凉了才放进嘴里。和他在外地待三五天。住同一家酒店。每天朝夕相对。

奥菲亚在底下说了一句：「去。」

何溪子的筷子顿了一下。奥菲亚很少主动替她做决定。这是第一次，她用这么短的、单字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了一个决定。

何溪子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是一直让我跑吗？”

奥菲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在云南跑不动。只有一条路。你只能往前走。」

何溪子听完这句话，居然在桌子底下笑了。她抬起头对李青汉说：“好。我去。”

李青汉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很夸张的笑，但何溪子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那我下周把具体行程发你。”

何溪子点头。

火锅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面上蒸腾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何溪子低头喝酸梅汤的时候，余光看见李青汉在翻手机日历，把某一行备注改成了“云南行”。

她没看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她看见那个备注旁边加了一个小图标——一片叶子。

像她窗台上绿萝的那种形状。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何溪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和李青汉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很久，她打了一句“今天火锅很好吃”，看了三秒，删了。又打了一句“云南那边海拔高，你记得带外套”，看了两秒，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李青汉秒回：「谢什么？」

何溪子：「饭。栗子。还有云南的事。」

李青汉那边停了五秒。然后跳出一条回复：「那我问个正式的。何老师，下周开始到出发前，我们每周吃两次饭，可以吗？」

何溪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奥菲亚在底下，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说了一个字：「回。」

何溪子按下了发送键：「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翻了一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枕边。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翘着。

奥菲亚在底下没有翻白眼。她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尾巴盘好，闭上眼睛。

像同意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