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第3页)
“那可太好了。”孟嫂子倒也不客气,笑着推来一木盆,“你叫芷娘吧,正巧今儿晚饭的白菜莱菔还未洗呢。”
沈葭爽快答应,同汪嫂子借了一副襻膊,利落收起袖子,便俯身开始做活。
其中一位刘嫂子见她手脚麻利,不像头一回,诧异道:“芷娘,你从前可是常做这些活计?”
“是啊,我娘在时,我便帮她干活,浣衣做饭,下地锄草都会一些。”
毕竟若她不做,全家的重压便尽数落在了她娘肩上。
她爹自十四岁便开始科考,直考到了四十余岁,家中贫苦,三十岁中举后才娶了她娘,后她祖父祖母病故,一家开支几乎靠她娘一人苦苦支撑。
她爹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窝在房内读书,虽因举子身份免税免徭役,但日子过得依然紧巴,进京赶考的高昂开销仍是得靠她娘替别家做活来换。
虽后头有了姑母接济,日子宽裕许多,但她娘仍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纵冬日里一张脸和手被冻得皲裂发红,却仍是忍着将最好的炭火留给在屋内读书备考的夫君。
可她娘大抵想不到,她一腔真心与付出换来的最后会是那样的结果。
几人自沈葭话中听出她母亲已然亡故,恐是自小吃了不少苦头,她们对视着不好再问,心下却对这小她们几岁的姑娘生出几分心疼。
方才阴阳怪气的年轻妇人见得其余几人皆面露动容,却是在心下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珠暗暗一提溜,倏然道:“你们听说了没,前日晚,有两人被押进了军营,其中一人还是个姑娘,听瞧见过的人说,那身段姿容俱是绝佳,这会儿就在角落的帐中,教人给看着呢。”
众人哪里听不出江氏这话是说给沈葭的。
汪嫂子最是看不惯江氏这善妒又爱找事儿的性子,故意呛她,“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江氏扫了沈葭一眼,“先头都说咱侯爷不近女色,我看不然,收了头一个,便会有第二个,后头指不定还有三个四个,有些人就怕太将自己当回事,仗着有几分姿色,还以为真能被侯爷带回京收房不成。”
孟嫂子冷笑了一声,“这能不能被侯爷收房不知道,但即便侯爷收十个百个,也轮不到某些人家头上,就算上赶着巴巴送上门也不会要。”
江氏面色大变,将手上活计骤然一甩,“呸,下贱东西,也好跟我家清白妹子比。”
言罢,起身气冲冲而去。
汪嫂子柔声对沈葭道:“你莫理会她,她就是气不过,先头在昱南,她有意将她家小妹送去伺候侯爷,侯爷没收,这会儿见你得宠,心里怄得慌,刻意与你过不去呢。”
沈葭轻笑了笑没说话,宋清晏要宠幸谁她并不关心,而今心里很在意的却是另一桩事。
适才听江氏提起,前日晚,宋清晏抓来两人,其中一人还是个女子,会不会正是那晚在知府府邸与她调换错了的姑娘。
正是证明她所言不虚,宋清晏才在翌日早撤了帐外看守之人,但却又不明言要放了她,实在蹊跷得紧。
沈葭跟着几个嫂子做了小半日的活,快至晚饭时候,孟嫂子盛了些伙夫做好的饭菜,招呼沈葭过来用,饭罢,忽将一承盘塞到她手中,意味深长道:“这是送去给侯爷的,你离得近,回去时正好一并送去。”
沈葭怔了怔,明白这是孟嫂子的好意。
倒还真阴差阳错给了她机会。
她低身道了谢,端着承盘往主帐而去。
主帐外看守的两个小卒皆背脊直挺,面色沉肃,站得一丝不苟,她咬了咬唇,上前道:“两位小哥,我来给侯爷送饭。”
俩小卒自是认得沈葭的,却并未有放行的意思,其中一人伸手来接:“姑娘给我便好。”
沈葭却是退了一步,定定道:“我恰有要事需同侯爷禀报,想亲自给侯爷送去。”
闻得此言,两人对视一眼,却也不好强行赶沈葭走,只道先入内去禀。
沈葭点点头,等待间颇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端着承盘的手。
不过片刻,那小卒出来,“姑娘,侯爷让您进去。”
沈葭顿松了口气,笑着颔首道了声谢。
帐内,宋清晏坐于案前,悬笔而书的手看似平稳,心却在不知不觉间乱了分寸。
无它,皆又因那恼人的香气。
那晚情蛊发作后,那香并未彻底消散,始终在他四下幽幽淡淡,似有若无,挥之不去,然此刻,却又一点一点浓郁起来。
帐门拂起又落。
他剑眉微抬。
便见无形的香气化作有形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袅袅朝他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