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2页)
正说得起劲,外头起了动静,三张伞面摇摇晃晃穿过雨幕朝这厢而来。
两婆子忙起身,来人拾阶在廊芜下收了伞,领头的是个男人,正是她们熟悉的牙子赵虎,后头是两个小婢子,各扶着一个戴幕篱的姑娘。
俩姑娘脚步虚浮,身子也有些歪斜无力,恐是怕不肯就范,给吃下了什么药。
婆子们对视一眼,疑惑间,就听赵虎道:“都给好生洗干净,左边这个换上蓝裙,送去清风苑,右边这个是送去松鹤居的,换上粉裙,务必收拾得更仔细些。半个时辰后,自会有人来接,差事办得好,届时少不了你们的赏。”
婆子们含笑连连答应,目送赵虎远去,心下却是不屑轻啐,一个牙子,仗着他家老爷的势,这般嚣张。
松鹤居是客院,他家老爷今晚要宴客的事儿两人也有所耳闻,这会儿才明白,这两女子,一个是照例给他家老爷的,另一个当是送给席上那位贵客的。
要给两人沐浴梳妆,不抓紧些哪里来得及,婆子们欲自婢子手中接过人,不想还未动手,左侧那姑娘像是骤然清醒般猛烈挣扎起来。
她身形摇晃,跌跌撞撞似是想逃,婆子一时没拽住她,令她横冲直撞,浑浑噩噩地拉扯着另一个姑娘冲进了雨中。
两人缠在一块儿转了几圈,终究因没甚气力跌摔在院子里,白净的衣裙染了脏污,头上幕篱亦双双掉落下来。
俩婆子和小婢女们慌慌张张跟出去,然对着这场面,一时却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起来。
“这……哪个是送去给老爷,哪个又是……”
这两人身量相差不大,又都戴幕篱,着白衣,适才混乱,现下哪里还分得清楚。
婆子看向扶人来的婢子,然那两人亦是惊惶失色,半晌儿其中一个才支支吾吾道:“我们见着时,就遮着面,不晓得是何模样……”
两婆子对视之下,默契地凑近去瞧姑娘们的长相,不过一眼,两人目露惊艳,视线齐齐定在其中一张脸上。
“当是这个了,咱老爷要送给永定侯的,决计是皮相最好的。”
另一个婆子闻言,亦笃定地点点头,两个小婢子亦露出赞同的神色。
虽说另一个姑娘也不差,但比之她们认定的这位,到底矮了一截,纵不施粉黛都美得令人心惊,他家老爷欲讨好贵客,定然会让挑最拿得出手的才对。
辨认罢,四人两两扶起一个,忙搀扶进屋内沐浴梳洗去了。
沈葭迷迷糊糊恢复意识时,只觉周身疼得厉害,尤是手肘膝盖处,火辣辣像是擦破了皮。
她隐约想起,适才好似听到有人说要将她送去给谁,求生的本能令她下意识挣扎起来,末了狠狠摔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再度失了意识。
药效还未过去,身子软绵绵使不上劲儿,她整个人陷在温暖熏香的衾被间,透过覆在面上的云纱和嫣红的床帐,隐约看清了所处之地。
是个布置雅致的屋子。
她泛起一丝苦笑。
好容易逃离了京城,本以为南下投奔姑母,将来总算有安生日子过,不想半途于缙云县一带遇了匪贼,落得这般处境。
分明她刻意身着简朴,遮掩了面容,却还是防不胜防,被贼首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再醒来,便是在一辆马车上,她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躺在车上颠簸着,时不时有人上车给她喂食擦洗。
当真是造化弄人,沈葭自己都觉得荒唐。
谁能想到,而今被当做玩物不知要送给了哪个男人的她,不久前还是朝中新贵,那位驱逐蛮夷,收复西南的大功臣永定侯的结发妻子。
虽成婚五年,她也只见过她那夫君一面。
论理,以她的出身,绝不可能攀上宋家那般门第。
毕竟她父亲科考多年,四十有三才中了三甲末名,堪堪在工部担了个无关紧要的六品官职。
她所以能被宋家选中,全因五年前,西南闵月族突袭,南上侵占大片蜀地,连下三城,所到之处大肆烧杀屠戮,民不聊生。
朝廷先后派去的两位主将皆不幸战死。
朝中愁云笼罩,陛下日夜寝食难安之际,有人上书举荐年仅十九,方才丁忧居丧罢的宋家大郎宋清晏。
宋清晏十五岁便随父出征西北,曾于黄沙漫天中仅用三千将士出其不意,攻敌两万,其少年英勇睿智在朝中广为流传。
圣旨一下,宋清晏临危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