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独(第1页)
安宁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所有人都有的共识,控制不住的那种,血脉底层代码的那种。
来都来了——
台阶很陡,每一级的宽度只够放下半只脚,她得侧着身子走。
墙上的长明油灯隔几步一盏,火苗瘦成豆粒大小,照出来的光只够看见下一级台阶的边缘。
楼梯到底是一条甬道。她以为会看到整齐的门牌、值班台之类的东西。
没有,甬道往两边岔开,左边黑的,右边也黑的。油灯从这里开始变成了壁龛里面的,龛口蹲着一只石头蛤蟆,蛤蟆嘴里衔着灯芯。
男左女右,安宁选了右边。
甬道拐过去,弧度很缓,走在里面察觉不到自己在转弯,等回过神来方向已经全乱了。
丙寅戊辰甲子。编号确实有,只是没人好好做门牌,直接刻在了石墙上,像给坟包记号似的。
有一个声音在甬道尽头。
很沉的呼吸,像一头什么东西在睡觉。
安宁的脚步放慢了,鞋底踩在石地上发出的声响忽然比什么都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踩到了枯叶的老鼠。
甬道尽头有一扇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厚,门面上钉着一排铜钉,门框两边刻满了符文和经咒,密密麻麻,新的压旧的,旧的压更旧的,最底层的字体她辨出来了,小篆。
门开着一条缝。
安宁嘟囔了一句:“什么厉害的大东西,这动静儿……”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整条甬道的冷在那条门缝前面断了。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干燥得像打开了一个闷了很久的窑。安宁推了一下门,铁门重得她用了两只手,门轴发出一声陈旧的叹息。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天花板挑得很高,石壁上挂着数条铁链。
地面铺着一层毯子,看不清颜色,但质地是好的,踩上去脚底下发软。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大到过分的古榻,黑檀木的框,上面乱扔着暗红色的缎面,被子卷着,枕头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有人在榻上。
那个人侧躺着,一条胳膊垫在脑袋底下,另一条搭在自己腰上。黑色缎面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系带只绕了一圈没打结,前襟敞到腹部。
安宁最先看到的是那一截露出来的胸腹。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旧伤疤,长的短的交叉着,最长的一条从肋侧一路拖到胯骨底下,凸起来的部分跟周围的肤色齐平,像这些伤口已经长在他身体里变成了一种纹路。
安宁在门口停住了。
她的腿做了一件她脑子还没有同意的事。
膝盖软了一下。
邪门……
感觉就像走夜路拐弯时忽然发现前面有不认识的地庙,庙里有东西活着,你的身体比你先知道,那个东西比你大很多。膝盖会先软。
那个人,也许是人吧,睁眼了。
眼尾微微往上挑,慢慢的,像一把已经架好了的刀。眉骨的阴影盖下来,就是看着她。看的方式像在看一只自己爬到碗边上来的蚂蚁。
是个男人,连姿势都没换。侧躺着胳膊还垫着脑袋,一条腿弯着,另一条伸着。
睡袍前襟垮在他身侧,腹部的肌肉随呼吸起伏,每一组都绷着线,腰线收得极深,胯骨往外顶着那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