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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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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硬啃。"萧宸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兵一愣,随即点头,飞跑下去传令。

片刻之后,三百名步卒扛着数十捆事先准备好的干柴和麻布包裹的油脂罐,从隐蔽处鱼贯而出,朝谷口方向无声摸进。

周烈盯着那些柴草看了一瞬,猛然明白过来:"火攻?谷道四面石壁,一烧起来烟灌不出去,呛也呛死他们!"

萧宸已经翻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令旗:"谷道纵深四里,从葫芦肚到谷口这一段,两侧崖壁内收,上窄下宽。我命人将柴草堆在距谷口三里处,一旦点燃,浓烟往谷内灌,出不来。他们五千人困在弯道里,要么顶着浓烟往谷口冲,被周将军你的骑射阵拦截;要么继续往深处退,退到死路里去。"

他举起令旗,向谷口方向挥下。

"放火。"

三百名步卒点燃柴草。深秋丘陵草木干透,火势一起便蔓延得极快,浓烟翻卷着灌入黑风谷狭长的谷道,被石壁困住、压缩、推着往深处涌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谷道深处传来嘈杂的马嘶声和人声,像一锅被突然搅动的沸水。紧接着是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蛮骑果然被浓烟逼出了藏身处,仓皇向谷口方向冲来。

周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谷口下方鱼贯冲出的蛮骑,手中铁槊缓缓抬起,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弓手——三段射!"

一千名弓手列阵三排,第一排跪射、第二排立射、第三排预备,弦声响成一片密集的嗡鸣。冲出谷口的蛮骑避无可避,像撞上一面无形的墙,人仰马翻,顷刻间便倒了一片。

萧宸没有参与正面厮杀。他带着精锐斥候沿着崖壁侧面一条极窄的兽道绕到了葫芦肚上方高处,俯看下方的战局。谷内的蛮骑被浓烟堵住了出路,被周烈的射阵封住了生路,进退失据,乱作一团。五千人被压缩在不到两里长的狭窄谷道里,人挤人、马挤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站在崖壁上,北风把他衣袍吹得猎猎翻飞。下方的喊杀声、马嘶声、弓弦声交织成一团沸腾的噪音。

赵五在他身侧,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这仗打得,末将跟了北疆十年,没见过这么省事的仗。"

萧宸没接话,只是看着下方。他的目光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上战场的人。袖中那枚燕字帅令硌着手腕,他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五千伏兵全歼,黑风谷通道彻底堵死,平阳城粮道的致命威胁解除。

这一仗,他赢了。

日头升到中天时,谷口附近的战斗基本结束。少数蛮骑拼死突出了包围圈,被周烈安排在外围的三千骑兵一一截杀,无一逃脱。

萧宸从崖壁上下来,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石和血污走到谷口。周烈正在清点战果,见他过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第一次对他抱拳行了全礼,嗓门粗砺却郑重:"殿下,末将服了。这一仗打得干净,前锋营五年来最痛快的一仗,托您的福。"

萧宸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道:"清点完给我个准数。伤亡、俘获、缴械,都要。"

他转身往后方营帐走时,脚步忽然一顿。谷口一侧的乱石堆里,有个被箭射穿了肩膀的蛮族兵还没断气,正用蛮语断断续续骂着什么。萧宸的蛮语听不太利索,但捕捉到了几个字眼——"可汗"、"三日"、"后路"。

他蹲下身,用蛮语生硬地问了一句:"什么后路?"

那个蛮族兵瞪着他吐了口血沫,然后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嘶哑着说了四个字。

萧宸听不懂。他记住了发音,站起来转身就走,一路快步找到贾宇。

"先生,你听听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贾宇原本正捧着水囊喝水,听了之后脸色骤变,水囊啪地掉在地上。

"燕云军道。"贾宇的声音发紧,"他说的是燕云军道。"

萧宸定在原地。

燕云军道——那是一段废弃了二十年的古战道,早在先皇后薨逝那年就被朝廷下令填埋封死,舆图上早已不标注,现存的北疆军防图里根本找不到它的影子。

可如果这条军道真的存在,一旦被蛮族找到并疏通……从燕云山脉横穿出来,直接就能绕过整条清河河谷,把平阳城所有的后方防线一刀切两段。

萧宸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枚燕字帅令贴着骨头,冰凉,沉重。

他忽然明白了母妃留下的那箱子东西里,为什么会有一份十五年前的北疆边军布防密档。

那些羊皮纸上写的,很可能就是这条燕云军道的全部秘密。

"先生,"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但眼底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更深了一层,"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贾宇看了他两息,缓缓点头。

远处,周烈的人马正在收拢俘虏、清点缴获,黑风谷里残余的烟火还没散尽。萧宸站在风口里,北风把他浑身的血腥气和烟尘味吹散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腕骨的位置,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条军道,他要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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