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第2页）

府内大堂灯火通明。正中端坐的萧策一身玄甲未卸，案上摊着数张硕大的北疆防务舆图，墨线朱批密密麻麻。两侧立着六七位将领，皆是北疆军中实权人物，气息各异却个个精悍。

萧宸入内，不待萧策开口，先依军礼单膝跪地，声音清朗："骁骑将军萧宸，奉旨领兵驰援北疆，今已抵达平阳，听凭大将军调遣。"

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

大堂内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微微一动。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京城来的皇子，行的是军礼，跪的是主帅，话说得滴水不漏，这倒是少见。

萧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此前他心中确实对这个"来镀金的七皇子"没抱什么指望，但此刻见人，气度沉稳、礼数周全、毫无骄矜之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起来。"萧策开口，嗓音带着多年沙场磨出来的粗粝感，"一路辛苦。你部一万兵马安顿好了？"

"已扎营完毕，军械入库，草料清点无误，明日起便可投入日常操练。"萧宸站起身，不卑不亢。

萧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将手边一卷文书推到他面前："这是眼下北疆全线的布防图。平阳坡正面是蛮族主力，五十万铁骑压着不动，但——"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西北角点了点："三日前的斥候回报，有一股大约两万人的蛮族骑兵从侧翼绕行，消失在燕云山脉附近。正面按兵不动，侧翼迂回偷袭，是蛮子的老把戏。我派了三拨斥候去探，至今没有回音。"

堂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斥候没有回音，意味着什么。

萧策的目光重新落回萧宸脸上："你是生面孔，蛮子对你没有防备。殿下，你可愿领一支斥候小队，入燕云山脉打探这支偏师的动向？"

此言一出，堂中将领的神色都微妙起来。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皇子去当斥候摸老虎屁股——这分明是萧策的试探。探好了，是本事；探砸了，也怨不得旁人。

萧宸垂眸看着那卷舆图，燕云山脉四个字赫然入目。

他袖中的玉牌似乎微微烫了一下。

片刻，他抬眸，目光沉静，与萧策那双久经沙场的锐利眼眸直直相对："臣愿往。"

"明日天亮之前，臣带十人入山。三日之内，若无回报——"他声音顿了顿，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大将军便当臣是第一个为国捐躯的皇子吧。"

堂中哗然。

萧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案上一枚令牌朝他掷来。萧宸抬手接住，入手沉重，触感冰凉。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斥"字。

"活着回来。"萧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冷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线，"本将军的帅府，还缺一个能干事的人。"

萧宸收好令牌，转身大步出府。身后的暮色已经很深了，北风裹着城头旌旗猎猎作响。贾宇在府外等他，见他出来便快步迎上。

"殿下，大将军可是给了什么差事？"

萧宸将令牌在手中颠了颠，抬眼望向北方黑沉沉的燕云山脉轮廓，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绽开。

"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将令牌收进怀中，贴着那枚"燕"字玉牌并排放好，声音极轻，只让贾宇一人听见："先生，那封信里说的废堡下三尺，就在燕云山脉里。"

贾宇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两人目光交汇一瞬，什么话都不用再说。

城中灯火渐次亮起，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萧宸回到营区，点了十名最精锐的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备足七日干粮与清水。临行前，他站在帐前最后看一眼平阳城的城墙，背后是万人营帐，身前是漆黑群山。

他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寒夜霜土，奔向燕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