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终章(第2页)
若按人世间的年纪,他已三十有余,可这张脸,仍停在少年时。
这些年,他戴着面具,游走南北两洲,偶尔回摘星楼远远看一眼,便走了。
他不敢见他们,他们同他一样,见过宋藏星,也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事,万一有聪慧者走了他的路又该如何,想来这也是观南至死也不再见他那师弟的原因。
那日他身死魂灭,本以为一切都到头了,再睁眼,却躺在一处山洞里,身旁放着一封信,是观南留给他的。
信上没说什么大道理,只让他照顾好罡风,莫要再在旁人面前露脸,最后只加了一句,长路漫漫终有尽头。
那时他很想死,可这身子,连死都由不得他,他试过很多回,从崖上坠下,再睁开眼,人又站在崖边。
反反复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他学会了与风月和灰狼作伴,不再抗拒这漫长的寿命,只一双眼看四季轮转,看山河如旧。
有时见着热闹的集镇,也会在暗处停一停,听几句闲话,只是从不开口。
有一回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告诉他,他完成了天道的任务,可以得到一个奖励,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任务,那个人说着奇怪的话,说什么他拯救了一个人,完成了她的心愿。
他很想问,是宋藏星么?可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他怕她在那个世界过得不好,又怕她过得太好,索性不再去想。
“什么奖励?”
梦却碎了。
他想,大约是太想她,才生出这样的妄念,佛家讲诸行无常,看来就算是梦,也不肯多给他半刻。
芦苇荡寂寂无声,唯有流水潺潺,草间虫鸣悠悠不绝,他抬手伸向夜幕,想要拢住头顶坠落的一点星光。
年少之时,他两手空空,心底的热忱与念想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如今世间万般所求,皆唾手可得,可胸腔之内,好似早被掏空,只剩一副失了魂魄的躯壳。
这样活着,还要多久,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可他早就不想去死了。
宋藏星让他好好活着,他便好好活着,杨过等了十六年,才等到他姑姑,他不过十年,还早得很。
他能等,也能一直等下去,哪怕这天地忘了她,他也不会忘。
只是夜风一吹,他眼中又起了雾。
他真的好想她,他怕再一个十年他会忘了宋藏星的模样,他得了无尽长生,岁岁年年,光阴在他身上停驻。
可那个人,却已经形似归于尘土,往后漫长岁月,再也不会生出新的相逢,不会再有新的故事。
他守着仅存的一点回忆,任由时光缓缓冲刷,过往那些画面,只会一点点模糊消散,如同一只漏斗,逐渐变少,再不会增多。
昔日观南同他提起长生,他心里是羡慕的,以为不死便是大自在。
如今才知道,生而不得,死而不能,才最是苦,这具不老不死的躯壳,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缓慢的凌迟,每一日醒来,都是新的刀口。
在这个没有宋藏星的世界里,他独自前行,与天地同寿,永无出期。
他有时想,若时光能倒回天照城重逢那日,他会不会狠一点,直接将她掳走,带到没人寻得到的地方。
什么叶清然,什么周楚,通通不管。
只管让她的眼里,只映着他一个。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摇头散去。
那样做,她会难过的。
他宁可她活得自由快乐,也不愿她因他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陪他一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