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9页)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她搜肠刮肚也没想出这位城主干过什么能拿出来夸的事,总不能说他吸了那么多人的内力罢。
她索性胡说八道:“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比那雨花剑叶清然还要好看,无数人心向往之。”
周楚:“你见过他?”
“没有,但人人都这么说,想必不会有假。”
李勋纳闷道:“谁说了?我怎么没听过,外头压根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啊。”
宋藏星横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能成大事的人,不光本事过硬,样貌也不会差,若是长得太磕碜,旁人连多看两眼都不肯,谁还肯死心塌地跟着他。”
周楚在旁低低笑出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有么?”
宋藏星见他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些:“李勋方才不是说,他把藏宝阁的东西都分给底下的人了?舍得这么散财的东家,如今可不好找了。”
李勋哑口无言,居然真有冲着这位未曾露面的城主来的人。
“而且门外那位大护法你也见了,看着就不是泛泛之辈,能让这种人心甘情愿在他手底下任劳任怨,还不够说明咱们城主的本事么?”
周楚点点头,赞许道:“那个大护法,看着确实厉害。”
宋藏星眼里闪出精光,想起他们方才在院子里讨论的八卦,趁热打铁道:“对啊!两个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这年头能为了心上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可不多见哩!”
周楚越听越不对劲:“心上人?冒天下之大不韪?”
宋藏星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完全能理解。”
周楚冷笑几声:“那你慢慢理解罢,我去左边看看。”
宋藏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袍背影,难道拍马屁拍错人了?这种事就该胖头鱼来。
左边的甬道要比右边短一些,出了甬道两侧是被木栏隔开的牢房,屋顶开了扇天窗,日光自顶上落下,恰好照在一具骷髅上。
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像是泔水桶沤了许久,各种气味搅在一起发酵的酸臭。
宋藏星刚踏进去险些没吐出来,牢房的墙壁上到处可见凌乱的抓痕,应是那些受刑的人留下的。
牢房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早已积了厚厚的灰,宋藏星停在一座牢房前,看见架子上立着十二根细铁柱。
“这是什么?”
周楚:“这叫定百脉,把人绑上去,十二根铁柱正对十二处大穴,刺不穿身体,却能让人感受经脉断裂的痛楚,死不了,也活不成。”
宋藏星忙移开目光,走到另一间牢房前,那里搁着一只硕大的木桶,桶盖中央掏了个小孔。
“这叫死猪愁。”周楚道,“把人扒光扔进去,只露个头,桶里每天灌毒虫,蛇,粪便”
宋藏星急忙摆手:“别说了,别说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这么个地方,居然还供着观音。”
李勋的声音从对面响起,宋藏星猛地回头。
只见对面的牢房里,矗立着一尊铁铸的观音像,合十的手掌,低垂的眉目,倒有些悲天悯人的意味。
宋藏星瞳孔微睁,这座铁观音她再熟悉不过,当初被关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头一次见识到什么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看见类似的佛像都瘆得慌,可此刻再看见它,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与不安,那些记忆里不好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眼前浮现出一道身影,即便只是想起他,也会让她觉得心安。
李勋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见周楚见多识广便问:“这是什么?”
周楚侧头扫了一眼身侧正出神的人,迈步挡在她面前,“不知道。”
李勋拉下脸,这人意图也太明显了,对着姑娘又是提醒又是讲解,到了自己这儿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周楚转过身,放轻了声音:“这间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罢。”
宋藏星仿佛没听见,仍站在原处。
周楚本以为她会怕,稍稍侧身,却发现她仍在望着那尊观音像,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俯下身,带着面具的脸凑到她面前,低声问:
“你在想谁?”
他问这话时,心里带着笃定,当初在破庙,是他把她从这座铁观音里救出来的,她被关在这铁壳子里泪流满面的模样,也只有他看到了,如今她站在这尊观音像前,还能想谁。
宋藏星抬眼望着他,半张面具下嘴角微扬,带着稚气的得意。
她此刻想起的是那个策马赶来的狼狈少年,那个为她杀了人浑身是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