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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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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生问出这话的刹那,无数念头在心底冲撞翻涌。

他是董老头的儿子。从小到大,耳边灌满“兄友弟恭”“长幼有序”的训诫。爹娘养育他长大,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若是寻常小事,大哥遇上难处,他能帮绝不会推辞。可眼前这件事,不是帮忙挑一担柴、割半亩麦子,这是唯一能带着妻儿跳出泥潭的机会。

一旦拱手让出,苏琳待产时依旧缺粮缺药;建业还要饿着肚子读书;来年灾荒再度降临,一家人依旧被困在这片连年遭灾的土地上,日复一日看人脸色讨生活。

愧疚在心底拉扯。一旦拒绝,便是忤逆长辈。在董家大队,不孝的闲话传得比风雪还快。名声一旦受损,往后借粮、求人,处处都要受人刁难。苏琳怀着七个月身孕,哪里扛得住流言碎语的磋磨。

可愧疚之下,翻涌更甚的,是不甘与深入骨髓的恐慌。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牺牲,次次都要落到他,落到他妻儿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董老头。

与此同时,苏琳腹中的小小,也探出一缕纤细的神识,顺着他的目光,一同锁向对面的老人。

坐在秋生对面的董老头没有应声,只把旱烟管从嘴边抽出来,在粗糙的木桌沿轻轻一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

堂屋骤然安静,静到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燃尽,木柴塌落的细微闷响。

“老二,是我在问你话,你问你爹干吗?这事是我定的。”董老太见董老头迟迟不开口,嗓门陡然拔高几分。

在她心里,秋生是她生养的儿子,儿子本就该听从老娘安排。她已经拍板的事,凭什么还敢质疑?

这个家还没有分家,能当家拿主意的,本该是他们老两口。

秋生没有接她的话,一双眼睛牢牢钉在董老头脸上。

哪怕董老太声音尖锐,步步紧逼,他也没有分心。他心里清楚,这个家里真正握有决定权的是谁。他要等,要看看董老头到底是什么态度。

老爹会站在哪一边?

是他秋生,还是董大山。

董大山坐在一旁,手心死死攥紧,指尖被捏得泛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头子,你倒是说话啊!”董老太在一旁催促。

董老头缓缓抬起头,将旱烟管搁在木桌上,眼神沉沉看向秋生,开口问道:“秋生,我问你一句,你对你娘的提议,有什么意见?”

他全然不理会董老太的催促,径直将问题抛给秋生。

秋生望着董老头。老人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问话平淡得像是随口闲谈。可秋生心里明白,这件事,定然是老两口提前商量妥当的。

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望。

身侧,媳妇苏琳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袖,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

话音刚落,董老太与董大山同时怒目圆睁。董老太嘴唇一掀,当场就要开口呵斥。

董老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临时工,可以考。”

一句话落下,堂屋内众人神色各异。董大山夫妻眼睛瞬间亮起来,心里燃起希望。

“但是……”董老头重新拿起旱烟管,叼回嘴里,吸了两口,缓缓吐出一团淡白色烟雾,“我不拦着你们任何人报名。谁凭本事考上,那就是咱老董家的福气,我自然高兴。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考上,名额就归谁,不许互相转让。老太婆,这点你尤其记牢。”

董大山脸上刚刚绽开的笑容猛地僵住。

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不许转让?

“阿爹!”董大山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高声喊道,“老二一辈子在乡下种地,我进城当工人,才更能给家里挣脸面!我——”

“你地里庄稼都种不明白,进城里就能当好工人?”董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老二有本事考上,就是他的能耐。你若是考不上,就老老实实回地里刨土。”

这话语气不重,却直接堵死了董大山所有说辞。他媳妇林来娣张着嘴想要帮腔,对上董老头冷冷一瞥,又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董老太满心不乐意:“老头子,你这不是偏心吗?老大要是能进城,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他考得上吗?”董老头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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