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第3页)
“回答我!”她抬眼瞪着它,嘴角浮起一层浅薄的笑,她知道它说不出话,但她就是要问。
她突然又转动了拿把插在鬼头上的日轮刀,刀口处的摩擦使它痛不欲生,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树林。
伊藤織食指放在嘴唇边,轻声“嘘”,似乎她只是在提醒它说话小声一点而已。鬼不敢再出声,眼珠上下转动,似乎以这样的方式在点头。
她也烦了,拔起刀。随着刀身从树干中抽出,上半身被钉在树上的鬼也摔落在地面。女孩的长靴踩在它的脸上,它感觉到了那只脚来回磨擦,似乎像踩烟头一样的想将它的脸碾进泥土中,下一秒刀身划过它的脖颈处。
那一瞬间,它甚至在庆幸……终于结束了……
鬼的身体渐渐瓦解消逝,她似乎不想等着它慢慢变成灰烬,脚下一个用力,鬼的头颅便如烟尘散去。
“織…”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是那一声呼唤把她从某个很深的,深得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回来的地方,轻轻拉了出来。
她知道是他,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他站在几步之外的月光下,金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安静。
她看见他微蹙的眉头,然后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血,她想要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无奈的笑了“都看到了吧?”那抹笑容,很轻很轻,月光下的她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霜冻住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鎹鸦落在杏寿郎肩头时,他正在执行日常巡查。锵的翅膀拍得又急又乱“东南!东南!小織有危险!”
他没有问第二句,转身朝东南方向奔去。当杏寿郎赶到时,她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他本来是朝她跑过来的,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她揪着那只鬼后脑的头发,强迫它抬起头。他看见鬼的下巴已经不见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他看见她把刀插进鬼的头颅,钉在那棵老榕树的树干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她转了转刀柄,鬼的惨叫从树干那个方向传来。她轻轻把食指放在嘴唇边:“嘘。”
杏寿郎站在树影的边缘,像是被那一声“嘘”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他看到她的侧脸,月光照着她沾着血迹的嘴角,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他看到她把刀从树干上拔出来,鬼的上半身摔落在地。她抬起脚,踩在它的脸上,来回碾了一下。她弯下腰
刀锋划过鬼的脖颈。她的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但她的眼睛却没有看着那把刀,她的视线落在月光下某处,焦距是散的。
他想走上前,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靠近。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他看见,但他已经看见了,他不会假装自己没看见。
他轻声唤她,听到他的声音后他看到了她肩膀抖动了一下。片刻后,她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月光下对上了他的。
他移动步伐想走上前去,想说些什么。但她没让他开口“不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请回吧。”
她说出那句话时没有看他,转身朝那片更深的黑暗里走去。她的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响很轻,像是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更远的地方推去。
杏寿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她。
第二天早晨,伊藤織走进蝶屋时,蝴蝶忍和葵正在庭院里晾晒草药。她抬起头,目光在伊藤織身上停了一瞬。她把手里最后一束草药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走过来。她的语气依然温和:“小織,你来了。”
伊藤織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但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这时蝴蝶忍轻轻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房间,片刻后端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先坐吧。”她的语气温和而平淡,没有追问。
蝴蝶忍替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动作很轻。她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只是在检查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不过我觉得你先在这里休息两天比较好。”
伊藤織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没事的。”蝴蝶忍就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累了的话,先睡一会儿也可以,葵已经帮你换好了被褥。”
伊藤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茶水的热气正缓缓上升。她想起昨晚的月光、那棵榕树、还有那双她不敢再看的金红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