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1台风1(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舒谅在去做心理咨询的路上,遇到了一条流着涎水的狼。

晚高峰时刻的马路上车堵成一团浆糊。夕阳下,那条漆黑的狼就站在路中央,如同一块立体的污渍。它的眼睛只有一块浑浊的眼白,滴滴答答的涎水顺着它咧开的嘴巴落到地上,粘稠如石油。

舒谅愣了一下,接着神色如常地转过了头。

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条狼,因为这条狼是独属于舒谅的幻觉。

“。。。。。。所以你到底是想寻求什么帮助呢?”

心理咨询室的窗户隔绝了马路上的噪音,室内只有电子钟表的刻度发出规律的声响。

舒谅听到咨询师的问题,微微叹了口气。

“。。。。。。我从六岁就意识到我能看到或者听到奇怪的东西了,十几年来断断续续做过无数脑部检查和精神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精神病医生都认为我精神正常。”

“幻觉一般而言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我个人建议你去医院精神科寻求帮助。但是,竟然你表示在精神科和脑科都没有找到过答案,在我们这里就更难了。”心理咨询师说,一边在纸上刷刷地记着。

“我当然明白,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解决这些幻觉,更多地是想解决这些幻觉给我带来的压力。”

“明白了,那么不如来聊聊——你看到的幻觉都是怎么样的?它们给你带来了怎样的压力?”

这是舒谅开始咨询以来接触的第三个心理咨询师,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性,但是看起来比一脸憔悴的他更精英派头些。

“大部分都很那用语言来形容。但是我现在所看到的,比如说——”舒谅微微扯了下嘴角,指着那位咨询师背后的墙壁,“你的墙上现在正闪烁着璀璨的光斑,它们正不停地流动着,就像一片金子的海洋——”

“原来如此,这个幻觉听着还挺漂亮。”

心理咨询师显然没当一回事,随意地附和着舒谅。

“再比如说,我刚才再马路中央看到了一头不太正常的狼。”

“狼?什么样的狼?”咨询师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

舒谅大致形容了那条狼的长相,看到咨询师突然低头刷刷地记录着。

他又讲了很多他记忆深刻的幻觉,咨询师偶尔会记上几笔,偶尔只是听着,但并没有发表更多的评价。

“。。。。。。我也许很难体会你看到这些幻觉的感受,鉴于心理咨询的一般周期,或许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深入交流——去外面找助理约下一次见面时间吧。”

舒谅被礼貌地请出了咨询室,他的确也不想多待了——他的幻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墙壁上金色的光斑正在疯狂地跃动,晃得他眼睛疼。

这次的心理咨询一如既往的毫无效果,舒谅想,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幻觉是舒谅生活中的一部分。

当舒谅小时候第一次出现幻觉的时候,他的父母起初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话。

八岁的时候,因为舒谅盯着一只趴在同桌脸上的巨型水母整整一天,班主任委婉地向他的父母表示“这个孩子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十二岁的时候,他因为追随一个幻觉中的物体夜半未归,被带到医院做了系统的精神疾病检查。

十五岁的时候,他因为幻觉造成的注意力失调被父母绑进了医院整整三个月。

十七岁的时候,他思考了很久,告诉父母说,他再也不觉得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父母很高兴。

告诉父母的那一刻,他正看见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蜗牛从他父母背后的墙壁上爬过。蜗牛爬行留下的粘液就像暴雨后的水渍一般,散发着恐怖的恶臭,在墙上停留了好几天。

他的幻觉总是平静、安详地存在于他的视线与听觉之中,融洽地与他的五感共存,就像一条即将窒息的鱼,疲惫地间或拍打尾巴。

无法形容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旋律,天上偶尔飞过的遮天蔽日的巨物,独自行走在车水马龙中的巨木,偶尔它们甚至会散发令他感到格外恐怖的气味和光线。

那些幻觉似乎会在他不留神的时候钻入他的大脑,填满脑丘沟壑,将一些他永远无法解读,也无法诉说的物质塞进他的人类脑袋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