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8090(第40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等不了。

他垂下眼,把肩头的雪拂去,转身推门进去了。

……

雪落了一整夜。

宋昱之靠在榻上,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咽着从檐角穿过。

他近来总听见这样的声音,有时是风,有时是自己的咳嗽。

东宫来的大夫确实有些本事,每日的药照喝,脉照把,方子换了又换,可也只是让宋昱之在病榻上好受些罢了。

外面鹅毛大雪。

宋昱之靠在榻上,问阿福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阿福顿了顿,说快一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除夕。

一月。

宋昱之垂下眼,又过一年。

他还以为撑不到呢。

东宫来的大夫里,有两个会武的,那些人白日里把脉开方,夜里守在廊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破。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堪。

又咳了。

这次咳得比往常更急,他手抵着唇,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等那阵翻涌过去,掌心一片湿热。

他低头看去,暗红色的血洇在苍白的指缝间,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他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

阿福端着药碗进来时,他已经把血迹擦干净了,只余指节间一点洗不掉的淡红。

阿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碗递过来的时候,手比往常更稳,可眼尾那点红,藏都藏不住。

院子里很冷清。

宋昱之喜静,加上病痛缠身,向来人少。

江氏眼下还没有过来京城,宋家老宅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是明年第二批的搬迁。

往日还能听见阿福在廊下跟小厮说话的声音,如今连那点声响都没了。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沉默,进进出出像一道影子。

宋昱之披着外衣坐在窗边,日光从糊了高丽纸的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月白长衫空荡荡的,显得人比从前更瘦削了。

他没看窗外,目光落在榻边那只匣子上。

上回打翻的匣子,小角上被蹭掉了一块漆。

她来过。

匣子被放回了原处,里面的东西也归置得整整齐齐,可他看得出来。

他让阿福磨墨。

宋昱之靠在榻上,看着那方砚台里的墨汁一点一点浓起来。

等墨好了,他才慢慢坐起身,从匣子最底下翻出那份和离书。

他展开,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蘸墨,落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墨在纸上晕开。

喉间又涌上腥甜,他压住了,没有咳出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