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第2页)
朱栩饶有兴趣地盯着华新垂下的白须,嘴上问着问题:“京口公指望在下能帮您些什么呢?”
聪明!开门见山,总比迂回侧击好的多,毕竟他也有求于我,华新没有等待朱栩入座的话,直接坐到了另一个空着的主位上。
“想来陛下与足下等不和吧。”
这是华新猜的,重臣和皇帝的关系几乎没有好过,远则借鉴李斯,近则借鉴前朝末代那位宰相。
那位宰相好像是被五马分尸了还是被流放边疆了来着?是被流放到了刑阳之后死在乱兵手里的吧。
现在追忆前朝旧事已然无益,干脆把目光回到现在的话题上吧。
朱栩不惊讶,这位老臣正值壮年时破解过的危局比这难度高得多,猜出来也不奇怪。
“正是,皇上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恐怕对在下和横山侯不会有利,还望老相公多多提携后辈才是。”
换个称呼就能拉近距离吗?倒是打定了我们这些老臣吃这一套。
华新皮笑肉不笑:“还请朱台端多多想想吧,仔细想想。”
仔细想想吗?想什么,怎么想为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朱栩在向山下走的路上沉思着。
老东西的想法真叫人琢磨不清,也不知道华新到底站在哪一边。
朱栩很快走到了山脚下,重新从泥泞由前人踏出的小路走到了由官家铺出来的大路上。
安边城墙上悬挂起了另一个不能说叫人欣赏的装饰品——陆承防的尸体。
全都是血的遗骸上还留着他的战袍,恐怕出于泄愤,胡刀在尸体上画上了几道猩红唯美的图划。
不过陆承防并不孤独,他的边上还有他的副官和几个作战勇猛的师座的尸体。
降兵的存在让这场战役很快结束,他们都在陆承防好心的告示中得知了他们不会有援军,这就使得他们为了自己的命而扔掉了礼义廉耻。
崔遗戈是这些贪生怕死之徒中的一个代表,刚刚从克烈汗的大帐中面带喜色地走出来。
他刚办成一桩生意,他愿意把这些降兵整编起来,作为克烈进军中原的向导与活标牌。
他本来还只是第六守的一个旅帅,现在克烈汗按照章安策的制度给他封了一个归义师师座的职位,让他总管降兵和抓来的百姓,一共五千人。
他满意地抖着手上串成串的几贯铜钱,那是克烈汗让他去发放的军饷。
崔遗戈仔细数了几遍,这些钱发作军饷绰绰有余,他么,吞个一半就差不多了,本来每人几个铜钱,各级吞几个,最多半个不得了了。
肥胖的身躯完全不像从戎之人,营养过度良好而导致手指短粗如婴儿一样,若是武行疆在侧一定能认出来这种军中蠹虫的身份。
直到发现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以后,崔遗戈才卸下了臃肿颓废的外壳,眼神在一刹那变得锐利,是常年双手血腥之人的眼睛。
武行疆近来棘手的事情实在不少,可是咋没见过西北这样的僵局。
似乎他这尊被万人骂过守成有余,创业不足的将领走了之后,西北就像缺了自己的守护神一样轰然倒塌,二十三万大军居然成了形同虚设的草台班子。
黑铁弯刀还插在几案上,长期以来上好的红木都出现了一个符合刀锋形状的凹陷。
他心里也早已出现了一个西北军狼头徽形状的凹陷。
总之,仅靠姜伯明不够,没了姜伯明又不行。
心乱如麻,一切线索纠缠不清,实在无法梳理出下一步的举措。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