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死10(第4页)
老爷子提了一个要求。管家在宣布股份的同时,也宣布了要把肖绥的姓改过来,改成黎,拉入户口本,正式承认他是黎家的孩子。这个要求听起来像是在帮肖绥,像是在给他一个名分,像是在弥补他这十六年来缺失的一切。
但肖绥知道,这不是在帮他,这是在绑他。改了姓,入了户口本,他就是黎家的人了,就是黎家的财产了,就是黎家可以用来联姻,来交换,巩固地位的一个工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扔掉的私生子,他是一个有编号的、有记录的、有主人的物件。但这是他想要的。
黎文龙看起来不太乐意。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紧绷。肖绥站在那里,看着黎文龙点头。
谢浔和肖绥这一场戏,目的是达到了。但还有别的麻烦要处理。谢浔的父母也看见了。
肖绥想,今天的事还没完。谢浔的父母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是一个利用谢浔的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为了股份不择手段的、把朋友当工具使的人?
但他确实利用了谢浔。他确实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他确实为了股份不择手段。谢浔的父母会生气的吧。
寿宴结束的时候,肖绥站在大门口等出租车,谢浔站在他旁边,等谢家的车。山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裙子贴在大腿上,凉飕飕的。谢家的车来了,黑色的SUV停在台阶下面,司机下来开了车门。
谢浔的父母也在车上。支一琢对肖绥伸了一下手:“上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朋友又在玩什么。”
他被带进谢家客厅,支一琢和谢扬舒都在。谢浔不在。大概是被支走了,或者自己躲回房间睡觉了。客厅里很安静,有些还没有说出口的,但已悬在空中。
支一琢先开了口:“坐吧。”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肖绥坐下来。支一琢看着肖绥,看了很久。
“你和浔浔,是在演戏吧。”
肖绥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肖绥沉默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说真话。说真话的风险很大,可能失去谢浔这个朋友,可能得罪谢家,可能让今天拿到的股份变成一张废纸。
“我需要股份。我是黎家的私生子,没有钱,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我得靠自己活下去。我需要一个靠山。黎家的股份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谢浔帮了我,我很感激他。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利用了他。您要怪就怪我。”
“孩子,”支一琢的手撑着下巴,“你知道你这样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最坏的结果是,黎家知道我在骗他们,收回股份,把我赶出去。谢家觉得我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让谢浔不要再跟我来往。我失去朋友,失去靠山,回到地下室里,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肖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承认错误。
“你也知道谢浔身体不好,”谢扬舒忽然说话了,“我们不可能时刻照顾他。所以我们要你签下这个合同。”
谢扬舒从旁边的桌上拿出一份合同,推到茶几上。
肖绥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照护协议”,下面是日期和编号,再往下是一行一行的条款,密密麻麻的,黑色的油墨印在白色的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现在开始,到大学毕业,你都要照顾谢浔。”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条件。
肖绥利用谢浔,利用谢家,理应付出代价。谢浔的父母只是提出要他照顾谢浔。这很公平。他们完全可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拿起茶几上的合同,一页一页地翻。条款写得很清楚,照顾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就医、按时提醒服药、协助日常起居、在学校期间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合同的期限是从签约之日起到谢浔大学毕业,期间如果黎绥违反协议,谢家有权追究责任。最后一页是签字栏,甲方已经签好了,是谢扬舒的名字。乙方是空白的,等着他签。他把合同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签过的、最公平的、最不需要犹豫的一份合同。
你看,谢浔的父母就是这样爱孩子。为了谢浔铺好所有路。他们不会让谢浔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雨。但如果他们不在的时候呢?如果他们有事情要忙、有工作要出差、有应酬推不掉的时候呢?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站着的人。一个不会伤害谢浔的、不会利用谢浔的、不会在谢浔最脆弱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他们选择了肖绥。
毕竟肖绥欠他们的,欠的东西是要还的。
肖绥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的乙方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谢浔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
他现在起,就是谢浔的保姆了。合同上写的是“照护”,不是“保姆”。但保姆和照护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早起,要晚睡,要记得谢浔几点该吃药、几点该量体温、几点该吃饭、几点该休息。要在谢浔发烧的时候给他敷毛巾,要在谢浔流鼻血的时候帮他止血,要在谢浔突然晕倒的时候把他抱起来、叫车、送医院、挂号、排队、跟医生说话、拿药、缴费、陪床。工资很低。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没有带薪年假,没有加班费。但包吃包住。吃的是谢家的饭,住的是谢浔的房间隔壁。
在别人眼里,肖绥是谢家的儿媳,来谢家拜访的客人对他会给几分客气。谢家的那些保姆保镖对黎绥的态度也是相当礼貌。
现在,肖绥和谢浔不需要假扮情侣也会被人当作是情侣。
“这就是‘先赋地位的标签效应’。”
肖绥拿着游戏机打着马里奥,谢浔在旁边发着高烧说胡话:“福柯认为,权力是通过凝视来运作的。当你的父母决定联姻,他们就在你们周围建立了一个全景敞视的剧场,在传播学中,这叫做‘高语境信息的强制定型’。简单来说,就是背景的权重完全碾压了内容。别人看待你们两个,就像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的连续剧。因为知道了‘大结局’是结婚,所以过程里的所有争吵、客气、大笑,都会被认为是浪漫进程的一部分。这实际上是权力的剧透……”
肖绥站起来给谢浔换了一块冰凉贴,顺手捂住了谢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