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Vision 02 偏见与傲慢Prejudice(第1页)
3月11日,星期三,中午一点四十三分。
私生子。这听起来像是个女人两腿一张,男人把烟蒂碾碎在床头柜上,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床笫之间尽是钞票和金属的味道,不成型的人类肢体被剪碎了扔在床边的垃圾桶里面。这个词更应该关联阴谋或者一场医疗事故的投诉,而不是——『血缘亲情』——听听这个——虚假广告一般的物件。
“哦,所以那座笼子里关着的压根不是个老暴君,而是一位感人至深的父亲吗?”我摊了摊手,“真有意思。那你说那家伙会不会现在就打电话来说:放过我的孩子,不然——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
“应该不会。”该隐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觉得我才是他那种人的噩梦,而不是反过来。”
“该隐,”利蒂希娅提醒他,“你刚才说你听见了什么?”
“记得我们刚才在楼梯上遇见的护士小姐吗?她叫艾米莉·罗文,是罗马诺的护士。”那个名字像坐着高速列车再闯进我耳朵里,“但有趣的是,我听说是她主动接下这活的。我还听说她最近有一段新恋情。”
“你怎么知道那两张嘴说的是她?”我立即想起楼梯口的那两个护士。
“你从哪听说的?”利蒂希娅在提问的同时看了我一眼。
“你们没注意到她手里的药瓶吗?有一股焦塑料味的那个。”该隐摆出一副准备传道授业的倨傲姿态,“刚好是罗马诺的病能用的那一种,通常会加入镇静成分——他的病名就标在床脚的名牌上——但是显然,老罗马诺精神十足。那罗文小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带着一管敲碎了的管制药剂出现在罗马诺的病房附近?我们可以去问问她本人。”他应该用这个表情去说『Carpediem』。我想。贴在一群汗津津的后背上,故作玄虚地说让你们的人生精彩纷呈。BOOM。在被一枪爆头之前,把握今朝,及时行乐。
我们的基廷老师转过身去,像一位最循规蹈矩的模范教师那样,那双手最后还是被按在了一张雪白的桌子上。该隐对着护士站里那唯一一位聆听者几近柔和地笑了笑。
“你好,”他编了个烂到荒唐的理由,“我朋友受伤了。可以处理一下吗?”
“按流程,你们得先去找医生。”护士台里的红头发姑娘冷淡地说。显然,我们的大侦探既不擅长说谎,也不够识趣。他略显窘迫地张了张嘴,试图跟一个更烂的笑话。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我们的好老师到后面去休息片刻。
“要是我们真能按流程走,”我把上半身从护士台前探了出去,“我一定要把我的驾照和保险证拍在医生桌子上,叫他给我把镇痛拉满。女明星。但现在事情有点复杂。”桌子后面的年轻女孩动了下眼皮,我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晃了一下手指,“能帮个忙吗,亲爱的?”
“没钱还是犯事了?”她故作严肃地问。
“比这些都简单点,我把护照忘在父母家了。”我说,“但要从这回去一趟可麻烦了。我得先喝上几瓶啤酒,让酒精把自己变成一个有勇气没头脑的傻瓜,开车从这直着出去,在阿伯茨大道和狐狸街的路口朝右边转一下,顺着林肯大道笔直地上双子山,直到再没有路能让四个轮子的家伙落脚。这时候我就只好从车上下来,趁着夜色徒步三个小时,到精疲力尽时,刚好能看一眼明天的日出。这时候我得再喝上一整瓶,让脑子重新变成一团充满勇气的糨糊。最后闭上眼睛,从山顶一跃而下。当我的脸跟地面挨上的那一瞬间,我才终于能回家,与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再会。你瞧,这就是被你拒绝的可怜家伙的悲惨人生。”我挤了下眼睛,“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帮这个忙,那在我今晚出发之前,能陪这个拿不出身份证的鲁莽小子喝人生的最后一顿酒吗?”我望着她胸前的名牌说,“米娅小姐?”
“那你真的想错了。”米娅冷峻地望着我的眼睛,“我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蠢姑娘。除非你——”
“哦!”我用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触摸着冰凉的扳机,“我明白。活了这么些年头,我对这种话术再明白不过了。”
“先听我把话说完,亲爱的。”她带着些许抱怨地说,“好吧——我的意思是,算你赢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这张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胡话。”她撑着桌面起身,帮我把袖子挽起来。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把右手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嘿,小子。我跟自己说。你可真不该这么想。
“我可真的差点就得去重启我的人生了。感谢你的好心,亲爱的圣依撒伯尔。”我看着她说,后者发出一个娇柔的鼻音,只在看见伤口时短暂地抽了口气。
“可别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不治之症。”我打趣她。
“放心吧,你健康得可怕。”米娅说,“怎么伤的?”
“开着车撞上了车库的墙。”我面不改色。
“那你在车库里开得还真不慢。”米娅笑了一下,“能动吗?”
“有点难。”我用眼神暗示她背后的办公室门,“里面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但我猜你现在想要一个独处时间了。”米娅敏锐地说。
“哇哦。巧了,我就喜欢和聪明的姑娘在大门紧闭的药水味里聊爱和死亡直到天明。”
“进来吧。”米娅微笑着,门扉大开,她一定很擅长托着腮在杯子里面加冰块,一声不响地把同桌的陌生人灌得烂醉,“你确实得先做个全面消毒。但你朋友得在外面等着。”或者用一根手指顶着一扇胸骨,噘着嘴对不解风情的同行人宣布:不,你出局。
“听见了吗?”我回过头,“咱们的护士站女王叫你们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