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橘(第2页)
他看见我来了,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矮凳:"坐吧。桂花开了,答应给你的。"
他起身进屋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打开来满满一把干桂花,颜色依然,香气扑鼻,他往我手里一塞:"晒干了泡水喝,或者蒸糕都行。明年还能再给你摘。"
我把布袋接过来,手心被桂花烘得暖洋洋的:"谢谢爷爷。"
"谢什么,我谢你还差不多哟。"他又摇起蒲扇,"你写那个稿子管用了,昨天那群的人来家里和我聊了半个钟头,说新方案出来了,我不用搬了。"
他没有继续说太多,但我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那棵桂花树。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和碎玻璃一样,落在他肩上。很安闲。
“这事结束了你以后还会来吗。”爷爷语气淡淡的
“有时间就来看您。”
“好孩子”
从评书爷爷家出来,我又去看了一眼徐哥家。
徐哥媳妇抱着肚子站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冲我招手:"你怎么来啦?"
"我路过,来看看你们。"
"新方案看了,补偿费涨了,我们搬也有个缓冲时间。"她摸了摸肚子,"这孩子出来之前还能在这边待着,保不准还能看看这小院子嘞。"
我在老街又走了一圈。
扫地阿姨今天换了个工作,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择菜,看见我扬起了笑,点点头。那个抽烟的大叔把院门开了一半,正在换灯泡,从梯子上探出脑袋来:"哎呦,大记者来了。这新方案不错,谢谢啊。"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门都开了。虽然没有人出来专门道谢,但那股紧绷了大半年的气氛明显散了。
院子里还是有人在晾衣服,小孩还是在巷子里追着跑,老太太们还是拖了椅子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被太阳照得眯眼。
我最后离开的时候在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整条街。还记得第一天从这边出发的时候是焦灼的,大家躲着门不肯开,采访本基本就是片的空白。
现在院门基本都是大开的,串门的多了,那些空白也被填满了。可能是不舍吧,闻到桂花香从巷子深处飘出来,混着傍晚的风和熟橘的味道。
这个选题做了半个多月,时间倒不长,但站在这里回头看那么一看,好像也是很长一段路。
我坐上回程的公交,把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翻出来看了看,开的正好的桂花树、评书爷爷给的布袋、偷拍的徐哥媳妇站在门口的侧影,还有一张无人机拍的老街的全景。
傍晚的天色把巷子染的暖黄。我把照片存了进一个文件夹,城西老街。
到宿舍的时候周瑞在啃苹果,看见我进门冲我扬了扬下巴:"你笑啥?"
"我没笑。"
"你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了。"他咬了苹果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事成了?"
"嗯,新的补偿方案出来了。"
"那行,我的饭呢?"
"你还记着?"
"废话。"他把啃完的苹果核丢到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走走走,楼下麻辣烫,你请。"
我跟着他下了楼,八月的暖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路边的烟火气。店老板在锅前忙活,蒸汽起来模糊了他身后的人群。
周瑞已经在那边挑菜了,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你快点啊"
我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小板凳上,走过去了。
老街的事终于结束了,采访本也折过一页,前页还有桂花的影子。后天周一,陈姐说那条公告发出去之后的反馈不错,下周的选题会可以再延续同类型的社区选题。
周瑞已经把第一盘菜下了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扑到脸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