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劫 生活不易（第1页）

14。

小翠是星期一的下午坐最后一趟班车回来的。大哥下午收摊后回去告诉了大嫂这件事。大嫂自言自语地说：“这快就回来了？”大哥说：“你嘀咕什么呢？算命，做解，没见哪个一去几天的，你怎么还嫌她回早了？”大嫂回过神来，笑着说：“有人想着呢！”大嫂没有吃醋的意思，完全是调侃。大哥还是觉得尴尬，马上禁声了。

吃过晚饭，大嫂跟着准备去进货的大哥一起上街了。出门前，她特意装了50个自家鸡下的真正的土鸡蛋，说是看小翠近段时间瘦得厉害，给她补补身子。大哥虽然奇怪大嫂的大方，但是，对他来说，他更希望两个女人能和睦相处。之前那种不冷不热的相处，最难受的其实是大哥。面对贤惠能干的大嫂，他能嫌弃吗？面对身患绝症的小翠，他能放弃吗？两边的不舍和不能袖手旁观的责任，让他小心翼翼地，哪一边都不能得罪。当然，对小翠，他更多的是心甘情愿的呵护！

来到街上，大哥去进他的货，大嫂直接去了小翠的店子。一进门，看见小翠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清点货架上的鞋子，大嫂放下手中的鸡蛋，嗔怪道：“你不要命了？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呀！别摔着了就不得了啦！”边说边伸手扶着她下来。小翠一边搭着大嫂的手下来，一边说：“英子这个孩子是越来越野了。哪次来帮忙我没有给她工资呢？一天50，比那些锻铁饭碗的人工资都高，她倒好，把鞋子仍得到处都是，也不收拾一下。”大嫂接着说：“孩子大了，长了玩心。你怎么没多住几天呢？”小翠因为没有公开坐过月子，没有人嘱咐她应该注意什么，她没事人似的，说：“除了手术的时候疼，过后没觉得有什么呀？躺了两天，傍晚的时候再出去走走。就这贱命，闲不住，就回来了。”看到大嫂提来的鸡蛋，小翠拿出钱包要给钱。大嫂沉下脸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家还缺这几个钱？再说，是自家鸡下的，又不是花钱买的。”小翠只得作罢。

说着话，大哥也进好了货过来了。夫妻两个告别小翠，相跟着回了家。到了家，大嫂跟大哥说：“看小翠气色越来越好，她的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她还年轻，才四十出头，还是要成个家好些，什么事都好有个人帮衬着。”大哥沉默半晌，叹出一口重气，说：“她这种情况，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能找个人成个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是，要是找的人不能好好照顾她，那还不如不找。”大嫂说：“像她这个年龄，又有几分姿色，又没有孩子拖累，虽说是个病身子，但到底有个挣钱的店子在那里。更何况那个病身子说病就是病，说不病，哪里看得出什么病呢？”大哥说：“咱们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还不知道小翠怎么想的呢！要不，你过几天找个机会去探探她的口气？”

山里回来以后，大嫂和小翠的关系又恢复到她初到街上做生意的那一段。不时地，大嫂又让大哥捎些新鲜蔬菜给小翠。农村人，田里地里种得多，吃不完还是扔掉了。到小翠满月的那一天，正好是个星期日，大嫂特意把家里的一只瘸了腿的老母鸡杀了，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就提着上街了。初冬时节，暖阳下几只鸡伸着腿在院墙边晒太阳。院墙边堆放的烧火用的硬柴突然倒下，砸向地面，几只鸡在惊飞中不幸有一只的腿被砸伤，这几天就一直拖着个瘸腿。所以，对于大哥的疑惑（虽然大哥希望她们两个能和谐相处，但过于的亲密还是会有疑惑），大嫂早就想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鸡的腿瘸了，已经没下蛋了。趁现在还有点肉，赶紧杀了，不然只会越拖越瘦。内心里，大嫂也在感叹这小翠也是有口福，不然哪能真为她去杀只下蛋的鸡？最多也是悄悄上街买上两斤排骨罢了。这也正应了前些时那个瞎子所说的，也许是个劫，但是实在搞不清到底谁欠谁的？

到了小翠的店里，大嫂又亲自动手把老母鸡剁好炖上，为保证鸡汤的原汁原味，没有加其他的配料，只嘱咐小翠过大约1小时放一把红枣就成。边忙活着，边和洗着红枣的小翠说话。“小翠姐，你还年轻。要不，再找个人？”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小翠停下了手中的活，沉默着，半天没有回音。大嫂接着说：“别把你的病太看成个病。医生不是说了吗，三年内不复发，就能有五年好日子。这病哪，只要心情好，就会离你越来越远。日子还长，找个人搭伙过，说不定还能添个一男半女的，那日子，才更有盼头呢！河南人那天说的话，是劝你的。背着你我又问了的，她说要是想要孩子，控制吃药，在医生指导下用药物控制一下雌激素，也不是不能怀孕。”小翠终于接了腔，说：“那死鬼一走，我就得了这么个病，我是真没想过这事。”大嫂边收拾灶台边说：“没想现在再想。想好了我来替你张罗。咱条件也不错，你看，要是我们俩走出去，谁会说你是姐我是妹呀？”一句不太算是恭维的话，终于让小翠笑了。她打趣大嫂说：“别看你个子小，走路都是‘咚咚咚’的，还要刮去一阵风。哪个敢说你不年轻呀？”姐妹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店子外面守摊的大哥这时也闲了下来，听到里面的笑声，大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那么热闹。”小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说：“说妹妹走路，一走刮一阵风。别不小心刮翻了你的豆腐摊！”姐妹俩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过了几天，大嫂就物色到了合适的对象。那是一个在镇上小学教书的老师。前几年，刚开始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老婆在聚会上邂逅了以前的初恋。因为老婆没有工作，是一个全职的家庭妇女，因而有大把的时间和初恋卿卿我我，老公忍无可忍，和她离婚，而她竟然甘愿去做成了有钱人的初恋的“藏娇人”。老师姓喻，四十刚出头，比小翠小两岁，是属于那种内敛少言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别人的花言巧语把老婆哄跑了。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儿，家庭结构简单。大嫂把双方的情况互相介绍以后，都觉得可以接触一下，于是决定周五在喻老师家吃晚饭。

周五那天，大哥和小翠都早早地收了摊子，把豆腐家什安置在小翠的店里，和赶来的大嫂会合，一同朝小学走去。本来这种场合，大哥是不宜出面的，但大哥在关乎小翠后半生的事上，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非要去把关。当然，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惊动小翠的娘家人，他们一致的意见是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免得人闹水响的又没个什么结果。

小学离街上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喻老师住在学校老师们集资修建的宿舍楼里，在按资排辈分房的单位里，好歹分到了一楼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楼有点潮湿，但好处是有一个院子。他们三人一进学校的院门，远远就看到喻老师站在家门口迎候，对于喻老师的礼貌懂事，三个人都很认同。还没进门，一股卤肉的香味先飘了过来。做卤菜，是小镇上待贵客的标准，三个人又感受到了一种隆重。还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就给喻老师加分不少。听到寒暄，屋里做饭的人也出来迎接，她是喻老师的姐姐。姐姐的菜也做得差不多了，就坐下来陪他们说话，给三人倒了茶，喻老师已经在张罗着铺桌布、摆餐具。一看到姐姐，小翠的脸红了。原来，前两天姐姐借着买鞋的幌子已经悄悄去看过小翠，对小翠的人才样貌、谈吐举止先进行了一番考察，在得到姐姐的首肯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小聚。姐姐也不隐瞒，开门见山地说：“我这个弟弟没什么大本事，居家过日子就是个好搭档。这个年龄，再要找就一定要找个知冷知热、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大嫂接过话说：“我这个姐姐，虽说是从城里回来的，但也是从农村走出去的，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是没话说的。不然，哪能三年的时间就把个小店经营得红红火火？”女人们说着话，大哥没事，就把他们家视察了一番，走过来说：“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还不算小，后面的院子还可以种点小菜，养上几只鸡。”喻老师的姐姐说：“可不是！要有个会做家的女人，鸡飞狗跳的，屋里也热闹些。现在院里只栽了几棵果树，桔子树上还有一些桔子，喻明辉，你带小翠去摘几个桔子一会儿带回去。”这里的人家爱把柿子、桔子之类的果实留在树上，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摘，果实熟透了，味道那是没的说。喻老师知道这是制造机会让他们单独接触一下，赶紧拿了把剪刀，端了一张凳子，带小翠去了后院。小翠帮喻老师扶着凳子，他就踩在凳子上拿剪刀剪桔子。小翠问他：“前年你们学校的老师在我那里买了鞋子的，怎么没见你去啊？”喻老师显出尴尬的样子，说：“啊，是这样的，我当时有鞋子穿，就让小俞妈妈去拿了。”虽然提到了他的前妻，小翠还是感觉到了这是个疼老婆的男人，无端地为喻老师的遭遇愤愤不平了：那个女人是太不懂得珍惜了！两个人拿着摘好的桔子进屋，喻老师的姐姐说：“端菜吃饭吧，放学半天了，小俞也快回来了。”小翠帮着喻老师进进出出地往外端菜，菜都摆好了也没见孩子回来。姐姐说：“不等她了，我们先吃吧。”小翠说：“还是等一会儿吧，孩子玩心大，再说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最高兴的该是孩子。”正说着话，进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背着双肩书包，怀里还抱着一摞书。她站在门口，将满屋的人扫了一眼，小声地喊了一声“姑妈”。喻老师的姐姐赶紧说：“小俞，怎么现在才回？不是告诉过你今天放学早点回来的吗？快喊这些伯伯阿姨们。”嫂子笑着对不知所措的孩子说：“这么多人，该怎么叫呢？”小翠也笑着对孩子说：“快放下书包来吃饭吧，看那书包够沉的，现在最辛苦的就是这些学生们了。”大家这才落座，小翠看到那个女孩落寞地站在一旁，赶紧说：“你叫小俞是吧？来，挨着阿姨坐。”女孩听话地坐到她旁边。大概是为了讨好她吧，小翠不停地给她夹菜。女孩也似乎讨好地对小翠说：“阿姨，你比我妈妈漂亮。”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确实，小翠虽然养了几年病，也把她养白嫩了，不再操劳的小翠有了少妇的风韵。女孩的姑妈接着说：“阿姨不光漂亮，还能照顾好你和你爸爸，就别再提你那个妈妈了。”女孩的眼里瞬时蓄满泪水，小声说：“可是……，可是，我妈妈说过她要回来的……”姑妈大声呵斥道：“喻小俞，你妈妈已经不要你们了！你还指望她回来？我就知道你是存心的，就像你今天晚回来一样，你是存心的！”女孩终于哭出了声，小声辩解道：“妈妈亲口对我说的，说她会回来的！”突然的变故，让小翠懵了，看着伤心不已的小女孩，小翠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阿姨不会抢你妈妈的位置！”女孩泪眼朦胧地看着小翠，小翠拿起一张餐巾纸替她擦去眼泪，坚定地说：“妈妈告诉你的话一定会算数。阿姨的话也算数！”

……

这顿喻老师姐弟俩精心准备的会面餐在尴尬中迅速结束了。他们姐弟俩对小翠的印象非常好，还想让他们进一步接触，至于孩子，他们慢慢来做工作。小翠态度非常坚决：算了吧！虽然她对喻老师也很满意，但是，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有心计的孩子她没有信心能搞定。（让人没想到的是，三年后，女孩的妈妈因为初恋原配的闹腾，不得已和她分开了。而作为补偿，是把他们在县城同居时购置的一套房产送给了她。正如她向孩子承诺的那样，又回来了，和喻老师复婚。曾经的爱巢，现在住进的是她的一家人，因为喻小俞升入高中，她正好在县城照顾孩子。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