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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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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歌被带回来的时候,才十三岁,一个能把所有的反常归咎于叛逆期的年纪。

彼时她心里有些自暴自弃,记恨着姑妈口中的扫把星、拖油瓶等头衔,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陆承言面前如此自称,并做出各种堪称反抗的行为。

即便陆承言告诉她,这是她父母的安排,明歌也无法表现出顺从或妥协。

她甚至因此而应激。

那天面对面吃饭,明歌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把饭倒进垃圾桶,毫不留情地拒绝陆承言精心烹饪了一个小时的美食,以此来向他传达:别白费功夫了。

陆承言对这样的顽劣,给出的反应却是:“你不吃饭,肚子会饿。而且,浪费不是一种好的品德。”

明歌冷哼一声:“我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资源,还在乎这么点粮食吗?”

他蹙了蹙眉,脸色发青。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这次陆承言问她:“是有人这样说过你吗?”

明歌被戳中心事,承认道:“是。我很记仇。”

“是记仇,还是在意?”陆承言望着她。她不吃饭,他也没动筷子,“明歌,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很自信也很豁达的女孩。”

她不知道他的这些印象从何而来,过去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她。不说话,眼睛瞥向别处。

他的目光却追踪着她,像是等待孵化的卵生动物,不想错过新生命破开壳壁的第一道裂缝。

“我也过过类似寄人篱下的日子,所以可以理解你的心情。那半年委屈你了。我不敢说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家长,但我能够向你保证,我不会偏心任何人。”

“明歌,如果面对那些人,你都能给予信任和期待,为什么不能试着把这些东西分给我一点呢?”

她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信任和期待过他们……”

“那太好了。”他把自己未动过的餐盘推到她手边,五颜六色的搭配,健康营养,“说明你的真心犹在。我会尽我所能,赢取你的信任,且尽可能地满足你的期待。”

陆承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真挚,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哄一个性情大变的孩子,也不像在调教一个变坏了的女孩,而是在承诺,在立誓。

明歌跌入他真切的双眸里,像孤独的星星找到了自己的轨迹,自然而然地被引力带到他的身边。

但她本性仍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活泼得有些过火,以至于总是做出一些在他人看来是“闯祸”的事情。

例如考试传纸条不是为了作弊,而是为了问同学“你觉得卷子难吗”、放学常常斗鸡走狗溜达到天黑才回家、在学校成立帮派并立下规矩,作威作福企图登基……

那段时间陆承言出入过办公室不少次。

每次和老师谈完,他一句训斥也没有。

狼一直没有来,明歌心里的羊便松懈了。心想他果然说话算话,是一个宽容的家长。

在车上,明歌主动开口:“我没让他们交保护费,是我们帮会一个同学家里有困难,我就问谁愿意捐款而已。”

陆承言没理她,沉默地开车。

他可以脑补出明歌做事时的语气和表情。这孩子本性不坏,但缺失一些世俗规定的认知,所以表达起来总容易被人误解。

密闭的空间里流淌着寂静,没过多久明歌就开始如坐针毡。

陆承言虽然没有责备她,但也没有宽恕她。

明歌不是摸不清大人的底线,相反,她从小就很会看脸色。

她心里清楚,她是在测试陆承言的底线,反复确认他誓言的真伪。

一次次得到了肯定答案,明歌紧绷的弦是松下来了,但心却不知为何,一直悬在崖边。

等到家了,陆承言才教育她:“同学有困难,你可以和老师或家长提议,发起爱心捐款,而不是直接找同学要。尽管钱都是由大人支付的,但少了这个流程,就是不合理,也不合适,明白了吗?”

明歌哦了一声。

又说,那你给我两百块钱,我带头捐。

陆承言很爽快地给了。

她本想反驳一句何必多此一举,可明歌慢慢意识到,陆承言的沉默,比他的训斥更让人痛苦。

温水煮青蛙,她怕被煮熟了。所以挨了骂,她反而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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