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情人（第1页）

三月的春风穿进教学楼的窗缝，吹散残冬最后的寒意，院中的梅花零零星星落了一地。情人节的余韵还萦绕在班里，而三月十四白色情人节，轮到男生来回应那些被收下的心意。

周五放学的商业街人声喧嚷，街道两旁礼品店挂满缤纷的缎带礼盒。

平日里一放学就奔向棒球场地的大野和杉山，今天却在礼品店门口徘徊不前。两个人并肩站在橱窗之前，少了球场上的洒脱，各怀心事，神色都透着一股别扭的焦灼。

杉山手指挠着后脑勺，来来回回踱了好几步。情人节那天一堆女生送来的义理巧克力，他怕当面拒绝失礼，大多悄悄转手塞给了小丸子。唯独小玉亲手做的那一盒，他抢过来之后便妥帖收在家中，半分也没有分给别人。那一份的分量，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要命，到底该选什么。”杉山皱着眉望向货架，“买普通糖果显得敷衍，选太华丽的，又和小玉的性子不搭。”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大野，想找一点参考。

大野表面神色淡然，可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校服裤侧的缝线，泄露了心底的不安。那些普通女生赠予的义理巧克力很好应付，批量的饼干就可以还清人情。可小丸子不一样，哪怕当初两个人是互相交换巧克力，他依旧想送出一份独属于她的礼物，和所有人区分开来。

两个惯于奔跑打闹的少年，笨拙地学着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又最怕被熟人撞见打趣，于是打定主意私下拐弯抹角打探消息。

午休的教室吵吵嚷嚷，喧闹声灌满每一个角落。

后排永泽嘴上不停吐槽白色情人节只是商家炮制出来的麻烦把戏，一脸不屑，抽屉深处却已经码放好了包装整齐的回礼饼干。藤木就贴在他桌边，凑上去低声打趣他口是心非，两个人自成小圈子，自顾自斗嘴说笑。

山田在教室过道来回窜动，到处打探八卦，一会儿扒着课桌打听谁收到礼物，一会儿又凑到女生堆边上凑热闹，活力十足。野口抱着厚厚的笑话集靠在墙边，眼珠滴溜溜扫视全班，专门捕捉众人窘迫害羞的瞬间，把一幕幕啼笑皆非的片段记在本子上。年子和几个女生围坐一圈，交头接耳，讨论着回礼背后暗藏的寓意，饼干代表普通友人，糖果则藏着淡淡的好感。

杉山瞅准时机，拽住路过的年子，眼神躲闪，吞吞吐吐旁敲侧击询问小玉的喜好。他不好意思直接挑明心意，绕了好大一圈，脸颊烧得发烫。年子没有多想，如实告诉他，小玉偏爱素雅柔和的物件，不喜浮夸张扬。这些话被杉山牢牢记在心里。

另一边，大野同样借着闲聊，向年子打听小丸子。听她说起小丸子看书懒得用书签，总喜欢折书页边角，他心底瞬间就有了主意。

周末的礼品店里，两个人埋头挑选礼物。

杉山挑中一盒奶味水果糖，礼盒裹着浅蓝缎带，色调温婉干净。他反复捋平褶皱的丝带，只要脑海浮现小玉接过礼物时的模样，少年的耳根就止不住泛红，心跳砰砰撞着胸腔。

大野先挑好了一大批简易包装的饼干，用来应付班上普通同学的人情。而后又单独选了一罐色彩缤纷的水果硬糖，再配上一枚镂空雕花的樱花金属书签，一并收进简约的黑色方盒。这一份，只为小丸子一人准备。

周一放学，落日熔金，橘色霞光倾泻进教室，大半同学已经离校，余下的人慢悠悠收拾书包。

永泽面无表情把饼干分给几位女生，礼数周全，交接完毕便立刻回到后排，继续和藤木闲聊，不多流露半分多余情绪。山田蹲在一旁，睁大眼睛等着看好戏，野口捧着笑话集，已经翻开空白一页，静待重头戏上演。

杉山攥紧怀里的浅蓝色礼盒，胸腔里的心快要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窗边小玉的面前。往日嬉闹不羁的少年此刻浑身紧绷，脸颊晕开一片热烈的绯红，视线不敢落在小玉脸上，只飘忽落在她的发梢。

“小玉，这个是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之前的巧克力，谢谢你，我特意挑的。”

小玉愕然抬眼，澄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看见杉山局促窘迫的模样，她耳尖迅速染上绯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双手小心接过礼盒，声音细细软软：

“谢谢你，杉山同学。”

野口埋着头刷刷记录，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把这一幕当成今日最好笑的轶事。

这边，大野捧着黑色方盒，缓步走到小丸子的课桌前。夕阳落在他的肩头，外表依旧冷静克制，只有耳尖漫开一层浅红，出卖了他的紧张。

小丸子抬起头，满眼诧异：“我们当初是交换巧克力，其实不用特意回礼的。”

“交换归交换，这是我的心意。”大野垂眸，目光直直落向她。

四目相撞的一瞬，空气仿佛骤然安静。素来沉稳的少年，耳尖的红色不断蔓延，连脖颈都泛出薄红，明明内心慌乱，却硬是不肯移开视线。

小丸子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脸蛋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接过礼盒，指尖不经意和他相触，又慌忙飞快收回。

“哇，大野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别人都是普通饼干，就小丸子的礼盒这么特殊。”杉山立马逮住机会起哄。

大野冷冷斜瞪了杉山一眼制止他喧闹，可耳尖的红半点也没有褪去。

站在后门的冬田，将眼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指尖攥紧书包背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打开看看吧。”大野低声说道。

小丸子颤抖着手解开绳结，盒盖掀开，鲜亮的水果硬糖静静铺在底层，那枚樱花书签安静躺在糖果之上。

“听别人说，你看书总喜欢折书页。”

小丸子捏起冰凉精致的书签，霞光落在花瓣纹路之上，心底涌上来一阵温热，反复小声道谢：“我很喜欢，谢谢你，大野同学。”

小玉捧着属于自己的礼盒，站在一旁，眉眼噙着温柔笑意。杉山站在她身侧，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局促地挠着后脑勺。

后排永泽、藤木饶有兴致地望着前方，低声调侃杉山方才紧张结巴的样子。山田吵吵嚷嚷凑上来，想要把玩那枚樱花书签，被小丸子笑着伸手挡开。野口合上笑话本，今日又攒下满满一堆校园趣闻。

暮色缓缓笼罩校园。两份精心筹备的礼物，两份少年羞于宣之于口的情愫，在白色情人节的黄昏，妥帖交到了心之所向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