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个消失的名字（第7页）

但代价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正常的。他的身体是正常的。他的心跳是正常的。

但他不记得爸爸的脸了。

他使劲想——想爸爸灰色的夹克，想爸爸花白的头发，想爸爸笨拙地站在灶台前炒糖色。画面在——但颜色没了。爸爸的脸变成了一团灰色的影子，像仙境里枯萎的草地。他知道那是爸爸。他知道爸爸爱他。但他看不见爸爸的脸了。

他也不记得妈妈的声音了。

他把手放在胸口。心跳深处，有一个很轻的、很柔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妈妈的笑声。但他听不清了。声音变成了一种感觉——温暖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像被拥抱。

他看不见爸爸的脸了。他听不见妈妈的笑声了。

但他记住了七十二个孩子。

他留下来了。

紫色的天空下，金色的河边，枯死的许愿树旁，十二岁的张天帅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灰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做到了。"它说。

张天帅点了点头。

"代价是什么？"他问。

灰耳沉默了。

小黄跛着腿走过来，蹲在另一边。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代价是——"小黄说。

它停了一下。

"代价是，你变成了仙境的记住者。你记住了所有来过的人和离开的人。但你自己——"

它低下头。

"你自己被记住的东西，变少了。"

张天帅看着它。

"我知道。"他说。

他站起来。他的腿不麻了。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心跳和仙境的心跳同步，很慢，但很稳。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黑色山脉。山脉沉默着，像一排巨大的影子。他看着金色的河水。河水缓缓流动，表面泛着光。他看着银色树干的树林。蓝色的叶子在风里摇动，发出叮当的声音。

仙境活过来了。

而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没有种子。没有蓝色叶子。没有金色的河水。只有一层蓝色的粉末，从指尖上慢慢飘落。

他松开了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

但他留下来了。

他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