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色天空下(第7页)
咚——咚——
像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很快。这心跳是从树干里传出来的,从树皮下面,从干枯的木芯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很慢,但很稳。
像妈妈的心跳。
张天帅猛地睁开眼睛,把手缩回来。他看着树干,裂开的,干枯的,死了一样的树干。但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心跳,从树里面传出来,很慢,但很稳。
"你感觉到了?"白角问。
张天帅点了点头。
"它活着。"白角说,"它一直活着。只是看起来死了。"
"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白角说,"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替它记得。"
"替它记得什么?"
"记得所有来过的人和离开的人。记得灰耳送了七十三个孩子下来,记得赤的家人被猎人带走了,记得灰尾的亲人被鹰带走了,记得羊群记住了每一个名字。记得所有的事情。"
张天帅看着许愿树。枯死的树,裂开的树干,卷曲的叶子。但它活着。它一直在等。
"灰耳说它累了。"他说。
"它累了。"白角说,"它想休息了。但它不能休息,因为没有人接替它。它必须继续带孩子们来,继续送他们走,继续看着他们忘记。"
"如果我留下来呢?"
白角看着他。灰耳也看着他。羊群停下来吃草,白色的脑袋抬起,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不能留下来。"白角说,"仙境不渡有家之人。你有家。你必须回去。"
"可是——"
"可是回去之后,爸爸还是不说话,家里还是空荡荡的,妈妈还是不在了。"白角替他说完了,"我知道。"
紫色的天空又深了一层。远处的黑色山脉沉默着,像一排巨大的影子。金色的河水缓缓流动,表面泛着光。蓝色的叶子叮叮当当,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回去吧。"灰耳说。
它蹲在树根旁,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和昨天一样的眼神——安静的,漫长的,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久的人。
但这一次,张天帅觉得那个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催促,不是告别,而是——
请求。
灰耳在请求他。
请求他留下来。
但灰耳说"回去吧"。
因为它不能请求。因为仙境不渡有家之人。因为它不能留住一个有家的人。
张天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左脚的鞋带松了,和昨天一样。他蹲下来系鞋带,手指有点抖。
"我还会回来吗?"他问。
灰耳没有回答。
白角低下头,用角尖碰了碰地面。
"月亮快落了。"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