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第2页)
“因为你会忘。”他说。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确定,“报名时间、材料、签字、体检安排,你肯定不记得。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我帮你看着。”
“……你怕我考不上大学?”
“不是怕你考不上。”他看了我一眼,“是怕你该做好的事没做好,影响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叫我?还是他去的地方?
“你哥同意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替我把眼泪擦干净,手放下的时候,指尖在我脸上蹭了一下。“还有那个本子。”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不是问句。他说,“那些人,我不太喜欢他们靠近你。所以我记了一下。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反差——语气太淡了,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些?”我问。“就这些。”他说。
我看着他,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知道别的,问我就行。”我吸了吸鼻子。“我问了你就会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会。”,然后他说:“但有些事你知道了可能更烦。现在高三,别分心。”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表情很淡。但我注意到他说“别分心”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那种压法,不像冷漠,像忍。他其实想说的可能更多,只是咽下去了。
我低下头,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擦了擦。“行吧。”我说,“那你以后有事告诉我,别让我自己猜。”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我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动作很轻。“好。”他说。
我们走出卫生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暖洋洋的。
“忘川。”“嗯。”“那个本子上的人……你记了多久了?”
他走在我旁边,步子没停。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从你转学来那天。”
我转头看他。他看着前面,表情很淡,像是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从你转学来那天。
也就是说,从我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记了———记谁靠近我,谁和我说话,谁坐过我旁边的位置。
我走在他旁边,没再问了。窗外的风吹进来,五月的风已经开始暖和了。我的手缩在口袋里,但我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不说。什么不说。但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这个人是忘川,我信他。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