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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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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闻言,立刻撑着墙想要站起,伤口一扯,倒抽一口冷气,“主上不可,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太冒险。属下前去……”

“你伤势未稳,就留在舱房内。”燕昭白回过神,沉声道。

舱外江风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听雨楼门下走动巡查的脚步声。

阿木声色惭愧道:“是属下失职,本应护好夫人。”

“……”

燕昭白垂眸,久久不语。

理智上,他十分清楚,不该为林奚言投入过多心神,方才更不该生出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可听见消息的刹那,燕昭白心底猛地绷紧,无名躁火直往上涌,几乎要当场寻苏砚问个明白。

执掌月华教这些年,燕昭白早已习惯凡事权衡利弊,冷静周旋。然而,那一瞬,抛开利弊得失的焦灼,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滋味。

连燕昭白自己都感到意外。

烛火噼啪轻响,纷乱刺眼,恰似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神。燕昭白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面上重新覆上一层波澜不惊的淡漠。

“你留在这。”他的语气笃定。

说罢,燕昭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掠出舱门。

他内功深厚,脚步落在木板上毫无声响,仿佛只是飘过去一缕暗影。听雨楼弟子尚在不远处往来走动,竟无一人察觉到,有人自他们身侧数尺穿行而过。

燕昭白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每一次避让恰到好处,他径直朝着底舱的方向潜行。

江浪拍打船身,隆隆水声掩盖下所有细微声响。

一叶小小的舢板随着起伏的水波颠簸,悄无声息地脱离大船的阴影。

舟上,青年拢紧身上宽大的黑袍,把两个孩子一并裹在布料下。几人压低身子伏在船板,将呼吸放得极轻。

小船随浪漂移,船头忽然“咚”一声轻响,撞上一具浮在水面的尸体,惊得身侧孩子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

林奚言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警惕,抬眸死死盯着远处客船的方向。

客船甲板上隐约可见来回走动的人影,他担心稍有一点动静,火光下的视线便会扫来。

林奚言不敢划桨,借水流推着小船慢慢漂远,耳边江水汩汩流动,一旁的阿越突然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林奚言用气音询问。

一点水珠,忽而落在他的手背。

林奚言一怔。

雨变大了?

下一刻,水珠接踵坠下,砸在船板上声响逐渐变密。冷雨撕开无边黑夜,丝丝缕缕洒落在江面。

阿越埋在黑袍里,肩膀轻轻抽动,压抑的啜泣沉闷地透出来,温热的眼泪也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

“师,师兄……”

雨雾朦胧,林奚言眯起眼睛,望向江面,心猛地一沉。

那人仰面浮在水面,一身蓝白长衫,被江水浸得沉重贴在身上,胸口处破开一个狰狞血洞,暗红的血已被江水稀释,在身周晕开。

林奚言探手按住阿越发抖的肩头,沉默地望着江水推着那具单薄的躯体往漆黑的江心深处飘去。

阿越死死咬着唇,悲痛堵在喉头,化作无声滚落的泪。

林奚言闭了闭眼,压下心口沉甸甸的酸涩,搂住两个孩子,任由江水载着舢板,顺着湍急水流一路向前,一点点远离巨型客船。

雨整整落了一夜。

小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浮在辽阔江面,掠过暗流浅滩。寒意浸透骨血,可那孩子大概是倦极了,很早便合上双眼睡去,只是小手仍然紧紧攥着阿越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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