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导师的愧疚与契约陷阱(第1页)
奥斯汀的雨下了一整夜,到凌晨三点仍未停歇。
泰晤士河畔的诺兰德庄园笼罩在浓重的湿气里,石板庭院的积水倒映着二楼书房那盏从未熄灭的鹅黄灯火。
伊森?冯?诺兰德从黑曜大楼的侧门车道离开后,没有让司机直接驶回主卧,而是让车停在老宅的橡木侧门前。
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着地毯摩擦后的细绒与干涸后又被雨水晕开的痕迹,双腿间那处被过度使用的地方仍残留着灼热与黏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深处有温热的液体缓缓向外渗出,沿着大腿内侧滑落。
他将风衣裹得更紧,铂金微卷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碧绿的眼眸在车灯熄灭后显得异常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刚从猎人虎口夺回情报的、近乎亢奋的光。
他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等他,却在推开书房厚重橡木门的瞬间,看见安德烈?莫尔坐在壁炉前的那张旧扶手椅里。
壁炉的火已经烧得只剩暗红余烬,炭灰色订制西装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安德烈只穿著白衬衫与背心,金丝眼镜搁在膝头那份摊开的合约影本上。
他似乎已经坐了很久,银灰短发一丝不苟的纹理有些散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目光却依旧锐利。
见到伊森进门,他立刻站起身,视线先落在伊森苍白的脸与颈侧那枚尚未消退的吻痕上,随即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成为冒犯。
【少爷,您回来了。】安德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煮了热牛奶,加了蜂蜜,您先暖暖身子。外头的舆论还在烧,薇薇安那边凌晨两点又让两家网路媒体补了追踪报导,指称您的私人帐户与集团资金有异常往来,虽然没有新证据,但留言区已经被水军洗过一轮了。】
伊森摇摇头,脱下风衣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白衬衫下那双修长匀称的腿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痕。
他没有坐下,只是走到书桌前,将那份从凯萨口中套出的情报低声复述了一遍,开曼B-7帐户、三千万备用金池、星联第二笔增资定在下周五收盘后。
安德烈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眉头却越皱越紧,直到伊森说完,他才将膝头那份合约影本递了过去。
那是肉体附约的正本影印件,总共七页,末页有伊森颤抖的签名与黑曜资本的钢印。
安德烈用红笔在其中一条上画了重重的底线,笔迹甚至划破了纸面。
【少爷,您今晚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勇敢。】安德烈将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藏不住一丝颤抖,【可是,您用身体换回来的情报,同时也让我发现了一件我应该更早发现的事。这份附约第七条第三项,关于债务转股权的触发条件,我之前只注意到它与股价连动,却没有把文字陷阱的真正杀伤力算进去。】
伊森接过文件,指尖冰凉。
那条文以极为拗口的法律用语写着:若诺兰德控股连续五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注资前基准价之百分之九十,且乙方未能履行附约所定义之重大合作义务,黑曜资本有权以基准价六折强制执行债转股,一次性取得不少于已发行股本百分之五十一之股权。
文字很冷,比壁炉外的雨还要冷。
【重大合作义务……】伊森喃喃念出那几个字,碧绿眼眸猛地抬起,【这是指……】
【就是指这份附约本身。】安德烈闭上眼,像是终于要将压在胸口二十年的石头搬开,【附约定义的重大合作义务,包含乙方需配合甲方所有合理之增资、宣传与私人履约安排,且相关履约纪录得作为商业合作诚信之佐证。白话来说,您每一次在云端阁楼的履约、每一句在床上的承诺、甚至每一声求饶,都可以被他们的律师包装成您自愿配合并购的证据。若将来对簿公堂,他们会主张您早已透过身体实质同意了被并购,而股价只要再跌一成,这个条款就能直接生效。】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壁炉的余烬发出轻微的哔啵声,窗外的雨点击打着彩绘玻璃,节奏沉闷。
伊森握着文件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深刻的皱褶。
【再跌一成……】他轻声重复,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裂痕,【我们今天收盘已经跌了百分之八……只要明天薇薇安再放一次消息……】
【是的,少爷。】安德烈向前半步,却又克制地停住,没有去碰触那个摇摇欲坠的肩膀,【这就是我必须向您坦承的第二件事。二十一年前,凯萨的父亲,埃利奥特?洛克菲尔德,还是诺兰德庄园马厩的总管之子,他靠着省吃俭用买下了奥斯汀城郊的三块工业用地,想自立门户做物流。当时诺兰德、温莎几个老家族联手做空了那片区域的地价,联合银行抽掉他的授信,让他在三天内破产,最后在泰晤士河的旧仓库里……】安德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那份联手做空的法律文件,就是我经手的。我当时三十岁,刚接手家族律师的位子,公爵大人要我起草那份联合声明,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提醒风险。我以为那只是贵族间常见的土地游戏。】
伊森震惊地抬头看向他。
这位从他有记忆以来就站在父亲身后、为他系领结、教他拉丁文合约用语的长者,此刻眼眶竟泛着薄薄的水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愧疚与疲惫。
【所以凯萨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钱。】伊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划开了这些年所有的体面假象,【他收购我们的债权,开出肉体契约,要我在董事会上难堪,要薇薇安把我的名誉踩进泥里……都是为了清算那一年的事。而我……我还主动送上门去,用身体去套他的话,以为自己赢了一步。】
【不,少爷,您没有错。】安德烈终于伸出手,轻轻按在伊森冰凉的手背上,像父亲安抚受惊的孩子,【错的是我,是我间接造就了这个复仇者,却又让您来承担后果。这份契约的陷阱,是我没有替您守住最后一道门。我今晚反复看了五遍,才确定那个百分之十的跌幅触发点与六折作价,足以让黑曜用不到八亿的帐面价格,吃下市值超过六十亿的控股集团。薇薇安的水军只要再推一把,甚至不需要真的跌满一成,只要制造恐慌让散户抛售,触发技术性跌停,就能构成连续五日的条件。】
悲伤在这一刻才真正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