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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远征前的忙碌 磨刀备粮修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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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到五月底那十天,靠山屯像一口被烧开了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天不亮就有人起来干活。杨振庄蹲在院子里的时候天还没有透亮,东边二道岭的轮廓还是灰蒙蒙的一道暗影,露水重得像下了一场小雨,院子里青砖地是湿的,墙根底下的车前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一碰就往下滚。他面前摆着一排猎刀,大大小小七八把,刀刃朝外搁在一块宽木板上,旁边放着一盆清水和一块细磨石。

杨振庄蹲在磨石面前,先把磨石淋了水,然后把第一把猎刀拿起来。他拿刀的时候五指握紧了刀柄,指腹贴着刀柄上缠的细麻绳,麻绳已经被汗和油浸得发黑发亮,贴着掌心的弧度。他把刀刃贴着磨石面平推出去,的一声,很轻,像绸子划过石板。然后拉回来,又是的一声,节奏均匀,不快不慢,每一下的力道都差不多。他磨了一会儿,把刀举起来对着晨光看刀刃——刃线笔直,泛着一层冷白的寒光,上面没有缺口,没有卷刃。他用拇指指腹在刀刃侧面轻轻刮了一下,感觉了一下锋利度,然后点了点头,把刀搁在旁边的干布上,拿起下一把。

继业蹲在磨石的对面,学着他爹的样子磨自己那把猎刀。他的手没有杨振庄那么稳,第一刀推出去的时候磨偏了,刃面跟磨石的角度没把握好,磨出来的刃线有一点歪。他没有慌,收回来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二刀推出去的时候就正了。他磨完一把刀用了比杨振庄多一倍的时间,可磨出来的刃口也算亮堂,对着晨光照的时候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白线沿着刀刃延伸到底。

磨刀不能急,杨振庄头也没抬,手里磨着刀,声音平平的,刃要顺着走,角度不能变。一变刃口就偏了,看着亮可不好使。

继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猎刀举起来重新对着光看了一遍。刀刃上的那层冷光匀匀的,没有暗斑,没有偏锋。他拿一根头发丝放在刀刃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头发断成了两截。他满意地咧嘴笑了一下,把刀收进牛皮刀鞘里搁在脚边。

马勺子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只大笸箩,里面堆着几十个新搓好的细麻绳套子。他把笸箩放在杨振庄脚边蹲下来,从中拿起一个套子检查结扣。四哥,你看看这扣子结实不?我搓了三股绳拧成的,泡了桐油,干了之后又搓了一遍。

杨振庄拿起一个套子看了看——麻绳搓得匀净,结扣打得紧,死扣外面又绕了两圈活结,拉紧了不会松,松开了不会卡死。他用力拽了几下,麻绳绷紧了,可结扣纹丝不动。他点了点头,把套子放回去:结实。这一批够用了。你再搓几个小的,套山鸡野兔用的,那种不用太粗,但细了容易断,你自己把握。

马勺子得了夸奖嘿嘿笑着应了一声,端着笸箩又钻回灶房里去了。灶房里传出来搓麻绳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句哼唱的小调,他哼的是东北那边老辈子传下来的跑山调,调子简单,词也简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哎嗨——进了山呐——看看天呐——山神爷在头顶上——看着咱呐——

王晓娟和三嫂蹲在灶房另一头的案板前,面前摆着几大袋粮食。白面、黄米、苞米面、炒面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布口袋里,口袋口扎得紧紧的,外面又裹了一层油布防潮。王晓娟把炒面倒进一只大盆里,掺上碾碎的核桃仁和松子仁,用手拌匀了,然后装进细长的布袋里,每袋约莫三斤重,口扎紧了,码在一边。

炒面管饱,不占地方,吃的时候舀一勺兑上热水搅一搅就行。王晓娟一边装袋一边跟三嫂说,我算了算,八个人一百天,一天两顿炒面打底,再加上路上打的野味,应该够吃了。另外我备了两坛子咸菜疙瘩和酱豆,能放得住,路上换换口味,省得光吃炒面把人吃伤了。

三嫂把装好的炒面袋码进一只大柳条筐里,码一层压一层,紧了又紧:娟子,你心真细。换了我,怕是光想着带肉干,哪想得到咸菜。

王晓娟笑了一声,把最后一袋炒面扎好递给她:吃肉吃多了烧心,得搭着咸菜吃才顺当。咱东北人出远门,咸菜疙瘩是宝,走到哪儿都能吃。

堂屋里头,三哥蹲在地上,正把驮马的鞍子拆开了重新上油。那头驮马站在院子里拴着,温顺地低着脑袋吃草料,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三哥用一块粗布蘸了熬过的兽脂油,一丝不苟地擦着皮鞍的每一寸表面——鞍桥、鞍垫、肚带扣、鞍翼,每一个关节和缝线处都擦到了,擦过之后的皮革颜色深了一层,泛着油润的光泽。

马走远路,鞍子磨得不合适能把马背磨出血泡。三哥一边擦一边跟蹲在旁边看的孙铁柱说,马一伤了背就走不了远路了,到时候人扛着东西走?所以鞍子一定得收拾利索了,该紧的地方紧,该软的地方垫厚实。

孙铁柱在旁边帮着递油布,看三哥擦完一副鞍子又拿起一副,动作又快又仔细,擦到鞍翼内侧的缝线处时还特意用手指抠进去蹭了一圈,确认所有的线缝都被油脂润透了。

三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孙铁柱问了一句。

跟牲口贩子学的。三哥头也没抬,早年间在镇上混的时候,给一个马贩子打过下手。那时候啥都不懂,就学了个擦鞍子。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五月底的一个傍晚,杨振庄把磨好的猎刀一把一把收进一只铁皮箱里,又用干布把每把刀的刃口缠了一圈防止磕碰。铁皮箱盖上扣好锁扣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摇了摇箱子,听见里面的刀刃碰着刀刃发出细碎的叮当响,确认锁紧了才搁到堂屋角落去。

王晓娟走进堂屋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她把粥碗放在桌上,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铁皮箱:刀都磨好了?

磨好了。八把刀,四把大的砍刀开路用,四把小的猎刀剥皮切肉用。另外备了两把备用的,藏在驮马的货袋里,以防丢了也有个顶替的。

王晓娟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喝了再忙。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杨振庄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浓稠,里面还放了几个红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空碗搁回桌上。王晓娟收碗的时候看见他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是磨刀的时候被刀柄磨的,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她没说什么,回灶房拿了一小块猪油,抹在他手背上,用一条细布条轻轻缠了一圈。

好了。别沾水,两天就好了。她站起来把空碗端走。

杨振庄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缠着布条的疤,又抬头看了看王晓娟转身离开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站起来走进院子里,蹲下来检查最后一批铁丝套子的弹扣——每一个弹簧勾都按了一遍,确认弹力还在,生锈的地方用油布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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