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命（第1页）

凌薇在垃圾星待了五天。

五天里她走访了东区物流站的三个新泊位、南区温室基地的全部九个种植棚、北区培训中心的全部教室和宿舍。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做记录和评估，为第二阶段改造计划积累信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坐在办公室写总结的时候收到了庞站长从调度站发来的通信——边缘星系的新一轮物资申请数据已经汇总完成，等她回去做分配。

她回复：明早登船，后天中午到。

窗口在她发送完回复之后弹了一长段内容：

【边缘星系农业改良项目总进度更新：紫霜米100%。土薯92%。岩苔58%。】

【总体评估：A-。建议：提交校级成果评估报告，申请项目转入标准化推广阶段。】

【个人职务更新：因边缘星系项目成果突出，建议晋升上尉（任免程序启动中）。】

上尉。凌薇看着那个词反应了一下，她才升中尉不久。窗口的解释是"成果突出标准已满足，程序自动推进"。她关了窗口继续写总结，职务的事以后再想。

第二天的货运船启航时她最后一个登船。站在舷梯顶看下面送她的人，齐向东回军校了，简溪也回去了，小七要留在培训中心再盯两周才回调度站。只有陆衍站在泊位平台上，肩上挎着一只薄背包。

"你不上船？"凌薇问。

"上。"陆衍走上来，"军校的教官课还有两周才开课，我跟你去边缘星系看看岩苔的情况。"

凌薇侧身让他进舱。陆衍进去之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凌薇在他对面落座。货运船开始加速爬升，垃圾星的地表在舷窗外缩小成暗橙色的斑块，然后被第一军星轨道环的银色反光吞没。

"你下厨的时候总是先准备好所有材料才点火。"陆衍忽然说。

凌薇愣了一下："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你打仗的时候也一样。先准备好所有条件才行动。你在军校是这样的，在边缘星系也是这样的。所以你在垃圾星那几个月没有做任何对抗性的事，你全在准备。"他偏过头来看她，"现在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好了？"

"你准备回去面对的事情。记忆全部恢复了，仇也报完了，垃圾星改造好了。你在边缘星系做那些项目的时候，心情是好的吗？"

凌薇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两年来她一直用"做项目"来填满生活——紫霜米、土薯、岩苔、温室、培训中心。她当然热爱这些事，但陆衍问出口了，她才认真地想了一下。

"是好的。"她说，"只是有时候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那就继续把现在的事情做好。"陆衍把视线转回舷窗，"下一步会自己找上来的。"

货运船在星空中平稳地航行。凌薇看着窗外的光点一个个掠过，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她确实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但岩苔的培养皿还在第三星系的实验台上等着她回去看一眼，紫霜米的第二批推广数据还差两周才出完。她手上永远有事情做。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其他的自然会来。

窗外的星光从她合拢的睫毛上流过去。她在引擎的均匀轰鸣里渐渐有了睡意。

第三星系的岩苔改良在第一周就遇到了挫折。

凌薇离开这几个月里，当地的实验员按照她留下的流程培育了一轮孢子，但效果不理想——亲和因子含量只提升了不到零点五倍，远低于她离开前亲自培育的样本。实验员是个年轻小伙，满脸羞愧地站在培养皿前："凌中尉，我们完全按你说的流程做的，温度、湿度、水质都控制好了……"

凌薇蹲下来检查了培养皿里的苔膜。肉眼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她的窗口分析显示孢子本身的活力在培育初期就已经折损了。她拿起实验员的记录本翻了一遍，找到了问题所在。

"你们用的是本地水源。"

"对。你说过要用干净的水。"

"干净不等于合适。本地水源的矿物质含量偏高，孢子初期需要低矿度的水刺激生长信号。"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换蒸馏水再试一次。我帮你盯第一批流程。"

第二天凌薇从调度站调了一批蒸馏水过来，亲自带着实验员从头开始做孢子培育的第一阶段。窗口全程监控着孢子的反应数据，第三天的数据显示亲和因子的合成效率开始朝正确方向攀升。实验员在旁边看着数据表松了口气，凌薇也收回了监察权限。

"后面的流程你们自己做，做到第五轮再给我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