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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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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江平没有回头,只是把后背更深地靠进她怀里。

这是庙街,是正月十四,是人山人海的舞火龙。

没有人会注意两个靠在一起的女人。

没有人会知道,那个高个子的把矮个子的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开所有的推挤与冲撞。

也没有人会知道,在龙尾经过的那一瞬,矮个子的微微侧头,唇在对方锁骨上方停留了不到一秒。

不是吻。太轻了,轻到只是呼吸的温度。

但周白鸽知道那是什么。

她收紧环抱的手臂,把那个尚未成形、已经消散的印记,收进皮肤深处。

火龙队伍渐渐远去,人群也开始松动。

沈璃和张穆被挤到了庙街另一侧。沈璃的手还握着张穆的手腕,但不知何时,指尖已经从腕骨滑到了掌心。

她们没有牵手——只是沈璃的手笼着张穆的手,四根手指松松交叠,像孩子时玩的那种“猜中指”的游戏。

“吓亲?”沈璃低声问。

张穆摇头,围巾遮住的半张脸看不出神情。但她的手指没有抽开。

旁边卖糖炒栗子的档口飘来焦香。沈璃买了一包,递给张穆。

“趁热食。”

张穆接过,没有道谢。她低头剥栗子,动作很慢,指甲陷进坚硬的壳,用力时指尖泛白。

剥完第一颗,她递到沈璃面前。

沈璃愣了一下,接过来。

栗子还烫,在她掌心滚了滚。

她没吃,只是握着。

张穆继续剥第二颗,剥完自己吃了。第三颗又递给沈璃。

她们就这样分食一包糖炒栗子,站在庙街侧巷的屋檐下,看火龙远去后残留的青烟在夜空中慢慢消散。

没有人说话。

但沈璃手里的栗子壳已经攒成一小堆,张穆的指尖沾着焦糖色。

有些话不必说。

就像周白鸽从来不在余江平面前说粤语。

她们都知道她会说。

周白鸽的粤语,是阿嫲教的。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五十年代从番禺偷渡来港的少女,关于北角邨的板间房,关于在制衣厂踩衣车踩到手指变形却坚持供孙女读书的母亲,关于一个在本地学校读书却从不在人前说粤语的女孩。

“你明明识讲,点解唔讲?”同学问。

她只是笑笑。

怎么说呢?说她怕自己的口音露了底,说她怕人追问“你系边度人”,说她怕一旦开口,就要解释阿嫲为什么不识字、母亲为什么做女工、她们一家为什么住在唐楼天台加盖的铁皮屋里?

不说,就无需解释。

不说,就可以假装自己属于这里。

后来她不再需要假装了。她有咖啡店,有员工,有常客,有在这个城市扎根二十年的履历。她可以用流畅的粤语应对供应商、房东、街市档主、地区议员。

但她依然不在余江平面前说。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巴黎。

那是她们到巴黎的第三周,在一家面包店。周白鸽用法语笨拙地点单,店员听不懂,她着急时脱口而出一句粤语:“要两个牛角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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