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第2页)
第二次“偶遇”发生在周末。市法律协会在会展中心办了一场“动物保护立法前沿”公益讲座,方清如提前一周就报了名,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整场讲座三个小时,她记了将近四页笔记。讲座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往外走,在礼堂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看到了沈度——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后来方清如才知道他根本不近视),膝上摊着一个黑色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方清如走过去,站定:"你又恰好了?"
"我这次是真的对动物保护法感兴趣。"沈度把笔记递给她看,上面确实工工整整地记了几页,“上次听你说了知情同意书的法律效力之后,回去补了不少课。我今天来是想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讲动物福利法的适用边界。”
方清如低头看了看那些笔记,目光在他的字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你有心了。"
第三次更绝。方清如周末习惯去城南一家叫“纸间”的独立书店,那里文学区的选品很好,她每周都要去翻翻新到的法学译著。那天她正在书架前抽出一本《侵权法原理(第五版)》,余光瞥见旁边的过道里站着一个人——沈度,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典》,正在翻第三百零三条关于赌博罪的法条。
方清如把《侵权法原理》放回去,抱着手臂转过身:“沈院长,你是专门来我面前读刑法的吗?”
沈度抬头,把那本刑法典合上,塞回书架。他的动作很慢,转过身来的时候,方清如注意到他今天的衬衫是浅灰色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领口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跟他平时在医院那种随意敞开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暖黄的射灯从头顶照下来,给他脸上落了一层温柔的光。
“我想追你。”他说。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我觉得”“也许”“能不能”之类缓冲的词汇。就这么直直地砸过来。
方清如愣住了。
方清如愣住了。她从业以来见过不少表白的场景——律所同事送过玫瑰花束,大学同学写过情深意切的邮件,甚至还有当事人请她吃饭时拐弯抹角地暗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一间书店的文学区,左手边是博尔赫斯,右手边是村上春树,手里拿着一本刑法典,用最坦诚的、没有任何迂回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沈度把刑法典放回书架,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这样说可能很突兀,我们才见过三次面。但我确实被你吸引了。你说话的方式、你处理问题的思路、你眼睛里那种光——我都想多看看。"
方清如沉默了几秒。书店里有人翻书的声音沙沙响,远处的咖啡机磨豆子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起他第一次在日料店里说“你眼睛里有光”时自己的慌乱,想起他在咖啡店里大大方方承认“不是恰好”,想起他坐在讲座最后一排认真做笔记的侧脸
"你了解我吗?"
“不太了解,”沈度坦诚地说,“但我想了解。”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实习律师。"
"你知道我性格怎么样吗?"
"不太清楚,但我想知道。"
方清如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平时很少笑,尤其是面对不太熟的人时,她的表情管理向来克制。但这一刻她嘴角的弧度弯起来,眼睛跟着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下来,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暖春的缝。
"沈院长,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沈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愿意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
方清如想了想,转过身往书店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他:“你先请我喝杯咖啡。门口那家就行,别又是‘恰好’。”
沈度高兴得差点把身后那排书架撞倒。他转身去拿自己放在地上的包,胳膊肘“砰”地磕在旁边的文学推荐展台上,五六本精装书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一本砸在他脚背上,一本滑到了过道对面。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嘴里小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头发都乱了几缕。
方清如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