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页）

白芷予喝完银耳羹，把空碗轻轻搁放在茶几之上。她怀里紧紧搂着那一只崔敏书送给她的长耳兔子玩偶，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玩偶柔软的绒毛。方才直播强忍住的那些情绪，此刻回到这个没有人需要表演、不需要维持懂事模样的小家里，一点点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习惯性地咬着下唇，不肯任由眼泪落下来。

陈老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相处的这两年里，她太了解白芷予。十三岁的孩子，在外人前、舞台上永远克制自持。

在姐姐面前是乖巧懂事的忙内，对着远在中国的父母永远只报平安。所有疲惫、酸涩，全都是自己默默的存在心里面，很少愿意向外流露。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缓柔和着轻声开口：“心里是不是五味杂陈？想哭的话，在这里没关系，不用硬撑。这里不是练习室，不是摄像机镜头前面，没有其他人。”

白芷予微微一愣，垂着长长的睫毛，视线落在怀中小兔子身上。沉默了许久，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道：“陈老师，这一切好像一场梦。仿佛昨天我还在一遍遍反复排练舞蹈，我们拿到一位，今天还过了十三岁生日。

“我很开心，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可……偶尔也会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少年突如其来的不安，飘荡在客厅之中。

陈老师并没有着急否定她的顾虑，也没有讲大道理：

“追逐光芒的人，大多都会有这样的惶恐。”她语调似乎又安稳了些许，“你今天拥有的荣耀，并不是命运凭空施舍给你的。是你在练习室一遍又一遍循环不止练习的舞蹈，是一边训练一边不肯丢下书本课业，一分一毫皆是自己挣来的。只要你自己不曾停下脚步，它便不会凭空消散。”

她停顿片刻，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你还很小，疲惫、惶恐、难过，全部都是理所应当的情绪。你不必装作成熟稳重。”

白芷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静静滚落，滴落在兔子玩偶毛绒的布料上面。她并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陈老师没有上前拥抱，尊重她的边界，只是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放在茶几之上，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自行平复心绪。任由情绪宣泄了一阵之后，白芷予拿纸巾擦干净脸颊，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浅浅的微笑。

“对不起，陈老师，让你见笑了……”

“无需道歉。”陈老师轻轻摇头，“宣泄情绪并不是软弱。哭完之后，如果愿意，可以把今天心里的感触写进创作室的笔记本。音乐，本来就收纳人心里各种各样的心情。若是现在觉得困倦，便回主卧洗漱休息。明天早上不用早起，睡饱才最重要。学习任务不必焦虑。”

白芷予缓缓点头，怀抱着兔子玩偶站起身。“我想去创作室待一小会儿，再回房间睡觉，可以吗？”

“当然可以。隔音房间，时间由你自己掌握。只是不要熬到太晚。”陈老师叮嘱道，“若是心里想要找人说话，我的房间门没有锁，随时都能够过来找我。”

“嗯。”

白芷予抱着兔子，脚步轻轻穿过走廊，推开那一间经过隔音处理的创作室房门。灯光缓缓亮起。房门轻轻合上，将客厅留在身后。

客厅之中只剩下陈老师一人。她打开包，取出课本与笔记，打算提前把明天的学习内容重新规划妥当。窗外，落雪之后的城市灯火，隔着落地窗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