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竹影藏娇谋血印破心防(第6页)
“墨隼也回来了,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已经处理过,在外面警戒。”
赤鳶快速低语,“废宅那边的痕跡都处理乾净了,沿途也留意了,暂无追兵跡象。”
听到墨隼平安,青芜一直高悬的心终於彻底落回实处。
紧绷了一整天的弦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敢放鬆些许,一股强烈的后怕与虚脱感涌上,让她腿脚都有些发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道,靠著门框缓了缓。
待气息稍匀,她忽然想起怀中那份被萧珩拼死护住、又郑重“交付”给她的“重要书信”。
先前在马车上无暇细看,后来又是一连串的忙碌。
此刻,夜深人静,暂时安全,那东西仿佛在她心口发烫。
她让赤鳶先去休息,自己则走回净室,从那件旧衣里,翻出了那张纸。
握在手中,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怀中的温度与……执念。
她拿著它,重新回到萧珩床边的烛台旁。
烛火稳定地燃烧著,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圈。
她定了定神,就著这光亮,小心地、一点点將摺叠的纸张展开。
纸张因被血汗浸透又阴乾,显得皱褶而脆弱,边缘有些破损。
然而,上面清晰的字跡,却顽强地穿透了污渍,映入她的眼帘——
开头並非她预想中的任何公文格式或密语,而是明明白白、规规矩矩的契书条款。
待到青芜快速看完,一脸的不可置信。
末尾,赫然盖著萧珩的官印!
不是密信,不是证据,不是指令……竟是她曾经小心翼翼提出、被他冷脸驳回过、后来未再提的那份——“包子铺合作契约”。
他不仅早已悄悄备好,签下了名字,盖上了代表身份与信誉的官印,还修改了条款——她得七,他得三!他將最大的利益和主导权,都给了她!
他甚至预留了她签名按指印的位置。
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地衝出了眼眶。
原来他记得,记得她所有小心翼翼试探的“妄想”,记得她那些关於“例银”和“本分”的拙劣藉口背后,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是敷衍,不是施捨,而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以一种郑重的方式——动用官印,写下契约,赋予她律法意义上平等的合作地位和实实在在的经济保障——来回应她,来给她承诺,来为她构想一个他所能给予的、最“自由”的未来。
而她呢?
她还在心里反覆衡量他的“掌控欲”,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的动机,甚至在他重伤昏迷、执著地递出这份“生辰礼”时,还只当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机密文书……
“呜……”
一声终究溃堤而出的呜咽,从她死死咬住的唇边逸出。
她猛地捂住嘴,可滚烫的泪水却疯狂奔涌,瞬间模糊了眼前契约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跡。
什么冷静,什么筹谋,什么权衡,什么自我保护的心墙……在这一刻,被这张浸染著他鲜血、承载著他沉默如山心意的薄纸,衝击得粉碎。
她跪倒在萧珩的床边,握著那份契约,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泪水滴落在契约上,晕开了墨跡,也滴落在他无知无觉、苍白沉睡的手背上。
烛火静静摇曳,映照著床上重伤昏迷的男人,和床边哭得像个孩子、终於卸下所有偽装与心防的女子。
这份迟来的、浸满血色的生辰礼,终究以一种最残酷又最温柔的方式,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將她那颗漂泊无依、充满戒备的心,彻底揽入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