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红妆归府旧怨迸血(第5页)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让舅母好好瞧瞧!”
赵夫人未等苏云朝完全下车,便已急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將她轻轻拥住,动作亲昵自然,满是长辈的关爱之情。
她目光迅速在苏云朝周身一扫,见她衣著素雅却质地不俗,气色尚可,神情带著一丝从容,心下先是一奇,隨即笑容更盛,连连拍著她的手背,“在那边可还习惯?伺候大人辛苦了吧?瞧著似清减了些,定是太过尽心劳神的缘故。”
苏云朝柔顺地任由赵氏拉著,脸上適时泛起些许羞怯的微笑:“劳舅母掛心,云朝一切安好。大人待下宽和,並不十分辛苦。”
此时,常顺已下了车辕,整理衣袍,上前几步,朝著赵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人常顺,见过陈夫人。奉我家大人之命,送苏姑娘回府。”
赵氏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常顺一般,连忙鬆开苏云朝,转向常顺,笑容更加客气:“常管事快快免礼!真是有劳您亲自跑这一趟了。大人真是体贴周到。”
她目光扫过后面那辆满载礼物的青篷车,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几分,“还备下这许多东西,实在太破费了,云朝这孩子,在府上定是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常顺神色恭谨,言语滴水不漏:“夫人言重了。苏姑娘蕙质兰心,行事稳妥,伺候大人极为尽心细致,大人颇为满意,常赞姑娘进退有度。这些不过是大人一点心意,念及姑娘在府中陪伴,略表体恤,实在不值什么。大人特意吩咐,定要將姑娘安然送到。”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抬举了苏云朝,又点明了萧珩的“满意”与“体恤”,更將厚礼轻描淡写为“一点心意”,却恰恰坐实了那份非同一般的“重视”。
赵氏听得心花怒放,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连声道:“大人过誉了,过誉了!都是她该做的本分。”
说著,又亲热地挽住苏云朝,“常管事一路辛苦,快请进府喝杯热茶,歇息片刻。”
常顺拱手推辞:“多谢夫人盛情。只是大人那边还等著小人回去復命,实在不敢耽搁。既然苏姑娘已安然送到,小人便不多叨扰了。待到申正时分,小人再来接姑娘回去。”
赵氏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强留,忙道:“既如此,就不耽误常管事的正事了。”
说著,朝身边一个心腹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会意,立刻捧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钱袋,笑容满面地递到常顺面前:“常总管辛苦跑这一趟,这点心意,请您喝杯热酒,驱驱寒气,千万莫要推辞。”
常顺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上掠过,神色未变,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动作流畅无比,口中道:“陈夫人太客气了,那小人就愧领了。多谢夫人赏。”
姿態既不显贪婪,也未故作清高,完全是一派见惯了场面的坦然。
“应该的,应该的。”赵氏笑道。
“既如此,小人先行告辞。”常顺再次行礼,又朝苏云朝微微頷首,“姑娘安心,申正时分,小人准时来接。”
苏云朝亦頷首回礼:“有劳常管事。”
常顺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带著小廝和空下来的马车,如来时一般,稳稳离去。
陈府门前那刻意营造的热闹,隨著马车远去,仿佛被骤然抽走了温度。
赵氏脸上那笑容,在確认常顺身影消失於街角的那一刻,瞬间冻结、剥落。
她鬆开一直挽著苏云朝的手,那力道撤得乾脆
身边的丫鬟小廝极有眼色地放缓了脚步,渐渐落在后面,只余赵氏与她最信任的嬤嬤紧跟著。
“你舅舅在书房等你。”
赵氏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落在苏云朝身上,却仿佛穿透了她,声音冷硬得如同檐下未化的冰凌,再无半分方才的温情。
说完,不待苏云朝回应,便逕自扶著周嬤嬤的手,转身朝著內院的方向而去。
苏云朝站在原处,对赵氏这骤变的態度丝毫不觉意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快意。
自上次绸缎铺算计陈芷兰得手后,她虽深居迎宾苑,对外面关於陈芷兰名声狼藉的传闻也有所耳闻。
赵氏母女越是痛恨煎熬,她便越是痛快。
恨我又如何?
她心下冷笑,眼下我背靠萧珩这棵大树,舅舅要用我,你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奈我何?
这种將仇敌踩在脚下、对方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她因昨夜挫败而有些低落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看赵氏离去的方向,逕自转向通往陈敬之外书房的迴廊。
经僕人通报后,苏云朝踏入陈敬之的书房。
书房內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却莫名带著一种沉肃的压力。
陈敬之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镇纸,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脸上浮起温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