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红妆归府旧怨迸血(第2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稟道:“大人,后罩房那边……苏姑娘似乎已经醒了。您看……”
萧珩正对著铜镜整理袖口,闻言,脸上那丝难得的轻鬆笑意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往常的淡漠平静。
“无需理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若问起,便说昨夜送汤羹后便自行回去了。盯紧她,尤其是初一之前,看她有何动作。”
“是。”常顺心领神会,不敢再多言。
后罩房。
苏云朝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挣扎著睁开眼的。
映入眼帘的,是她房中熟悉的承尘和房梁。
她愣了愣,茫然地转动眼珠,確认自己確是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盖著杏子黄绣折枝梅的锦被。
昨夜……
她猛地坐起身,这动作牵动了宿醉般的头疼,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顾不得许多,急切地低头检视自身——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精心挑选的水红色折枝梅花纹暗花綾夹棉长裙和月白色出锋比甲。
衣物虽有轻微的褶皱,但穿得整整齐齐,连腰间的系带都未曾散开。
她又慌忙抬手抚向髮髻,墮马髻虽有些鬆散,但白玉梅花簪和珊瑚珠花仍在原处,脸上似乎也残留著脂粉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最后的记忆,分明是跌入萧大人温暖坚实的怀抱,就著他手饮了半盏茶,然后……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昏沉,再往后,一片空白。
她亲眼看著他喝完了整盅羹汤,那药效她是打听过的,霸道无比,若无解药或……阴阳调和,绝难缓解。
可如今她完好无损地在自己房中醒来,衣裳整齐,身体也无任何异样之感,这分明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那大人他……是如何解的毒?
难道他提前知晓,早有防备?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可若他知晓,为何还要喝下那汤?
为何还要那般亲密地揽她入怀,甚至餵她喝茶?
难道……是那药出了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疑问和可怕的猜测在脑中翻腾,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唯一清晰的是,她的计划彻底失败了,非但没有拉近与萧珩的关係,反而可能引起了更深的警惕。
她颓然向后倒回枕上,望著帐顶,眼神空洞。
昨夜孤注一掷的豪赌,换来的是满盘皆输的残局。
苏云朝正倚在窗边,对著铜镜中略显憔悴的容顏怔怔出神,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苏姑娘。”
是王嬤嬤的声音,带著几分恭敬,“前头常管事让老奴来传个话,说是陈府派了人来,夫人掛念姑娘,想接姑娘回府一趟,说是……休沐一日。让姑娘准备准备呢。”
陈府?舅母?
苏云朝心中猛地一凛!
不对!舅母若真记掛她,派人来问安或送些东西是常有的,但如此正式地通过常顺传话,要求接她“回府休沐”,且事先毫无徵兆……这绝非寻常牵掛!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是舅舅!是陈敬之!
初一未至,他便已等不及了。
这是要她当面回话,要亲眼看看她这枚棋子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探听的消息到底有几分斤两!
昨夜才刚经歷了那般难堪,今日便要直面舅舅的质询……苏云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握著梳篦的手指微微发抖。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