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华衣赠玉人雪耻薈英楼(第6页)
“住嘴!”李昭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云岫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声音尖利,带著崩溃边缘的疯狂,“当日若不是你这贱婢自己拿不稳水杯,反去诬陷青芜姑娘,青芜姑娘何至於受那般委屈和责罚!都是你这刁奴自作主张,惹是生非!”
云岫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瞬间明白了小姐的用意。
这是要弃车保帅,让她顶下所有罪责!
她心中悲苦,却不敢有丝毫违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青芜的方向不住磕头,额角很快见了红:“小姐恕罪!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嫉妒青芜姑娘得小姐讚赏,心怀怨恨,才做出那等荒唐事,故意失手打翻茶盏,嫁祸给青芜姑娘!奴婢罪该万死!求青芜姑娘恕罪!求青芜姑娘饶了奴婢吧!”
她一边哭喊,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清脆的掌摑声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她双颊便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请青芜姑娘恕罪!请青芜姑娘恕罪!”
那悽厉的哭求声不断迴荡。萧珩没有喊停,只是静静地看著青芜。
青芜垂著眼帘,看著地上磕头如捣蒜、脸颊红肿不堪的云岫,又抬眼,对上李昭华那双充满屈辱、不甘的眼睛。
曾几何时,就是这个人,轻描淡写地一个眼神,一杯茶,就让她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承受掌嘴之辱,尊严尽失。
此刻,看著对方在卑躬屈膝,看著她的丫鬟代主受过、自扇耳光,心中那股鬱结的怒火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瞭然与厌倦。
这高门里的倾轧算计,翻云覆雨,实在令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盏茶的时间,青芜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云岫如蒙大赦,停止扇打,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谢青芜姑娘宽宏大量!谢青芜姑娘!”
李昭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再次瘫软下去。
她不敢再看萧珩,也不敢再看青芜,像个失魂的木偶,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虚浮逃也似的离开了“听雪轩”。
萧珩也隨即起身,带著青芜下了楼。
马车早已备好,他先一步上车,青芜默默跟上。
车厢內,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青芜尚未坐稳,便被萧珩长臂一伸,用力一带,跌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將她牢牢圈在怀中。
“可解气了?”他低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在雅间中,青芜心中確实涌起一股畅快。
那口憋闷了许久的恶气,似乎终於吐了出来。
此刻被他这样圈在怀里询问,连日来的冷战、隔阂,仿佛冰消瓦解了几分。
她抬起眼,望进他眸子里,那里清晰地映著她自己的影子。
心中微动,一丝真切的笑意终於染上她的眼角眉梢,让她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
“谢大公子为我做主。”她轻声说道,那笑意清浅,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粲然一笑,如星子落入了寒潭,瞬间点亮了萧珩幽深的眼眸。
连日来积聚的烦闷,此刻被这笑容抚平。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樱唇,那点残余的理智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吞没。
他哪里还顾得上这是行驶中的马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法规矩。
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攻城略地,仿佛要將此刻翻涌的所有情愫,都尽数倾注其中。
青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推拒,却被他更紧地禁錮在怀中。
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带著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让她很快便失了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
马车軲轆,碾过长安城长长的青石街道,將方才雅间中的刀光剑影与此刻车厢內的旖旎繾綣,一併裹挟著,驶向那深深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