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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的东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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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远的妻子来了。

她比昨天多背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捆了两道。进来的时候没说话,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绳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赵灵秀给她端了碗水,她没喝,蹲在地上摆弄那些东西。

第一样是块石头。拳头大小,青灰色,一面磨得光滑,另一面刻着字。林晚照凑近看,两个字,刻得歪歪斜斜——“落霞”。

第二样是片碎瓷。巴掌大,青釉,边缘锋利,上面有一道刻痕,像半个“谷”字。跟石头拼在一起,正好凑成“落霞谷”。

第三样是半截骨头。细长,像是手指骨,颜色发黄,上面有一道极浅的刀痕。周远之妻把那截骨头捏在手里看了很久,才放到桌上。

第四样是铁片。跟前三枚一样的铁片,锈迹更重,边缘缺了一角。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单,是个“人”字。

第五样是布片。烂得只剩巴掌大一块,青灰色,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已经洇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封”和“门”两个字的轮廓。

第六样,她掏了很久才从布包最底下摸出来。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通体温润,中间钻了个孔,孔里穿了一根断掉的皮绳。玉片正面刻着“清风”,背面刻着“远”。

“这是他贴身的。”周远之妻把那枚玉片推到林晚照面前,“他进门那天我从他腰上解下来的。他跟我说,拿着这个,等我出来的时候好认。”

林晚照把玉片拿在手里翻看。玉质很好,但不是值钱的那种,更像是随身带了多年的护身物件。正面“清风”两个字是师门刻的,背面“远”字刻得歪歪扭扭,大概是周远自己后来补的。

她把桌上六样东西按顺序排好:石头、碎瓷、指骨、铁片、布片、玉片。这六样东西是从落霞谷外面不同位置捡到的,年份不一,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周远当年封谷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散在了谷口附近。

“你捡了十几年,就这些?”

周远之妻点头。“还有几块石头没刻字,我扔了。能认出来的就这些。”

林晚照拿起那块刻着“落霞”的石头和那片碎瓷拼在一起。“落霞谷”。这是地名。石头和瓷片上的字都朝向谷口方向,说明周远封谷的时候留了标记。他怕后人找不到入口。

那块刻了“人”字的铁片,跟之前的三枚一样。如果“风初回人”连起来,加上后面还没出土的字,十四个字很可能是一段完整的话。

她试着在纸上排列“风初回人”,不通,换一种排法。“人初回风”。也不通。也许这十四个字不是按顺序连的,而是一首回文或者藏头。

她把玉片翻过来看背面那个“远”字。笔画粗,刻得很用力,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一下一下凿出来的。玉质很硬,能刻出这种痕,周远当时手里应该有一把不错的刻刀。

“你男人是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清风子门下最小的弟子。”周远之妻的声音很平,“封谷那天他说进去把阵法稳住,让我在外面等着。阵眼在谷口,他进去就能封,封完就出来。结果谷口封了,他没出来。”

“他没出来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周远之妻沉默了很久。她把那截指骨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刀痕。“我看见谷口的禁制亮了一下,然后就全黑了。整座落霞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外面的光透不进去。我站在谷口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谷口没了。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面石壁,石壁上没有门,没有缝,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后来的十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找。找那些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东西。我总觉得他还在里面,只是出不来。只要他还在,就总有一天能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赵灵秀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斧头搁在膝盖上,没擦也没磨,就那么搁着。苏小禾从长凳上站起来,把登记册往桌上放了放,没说话。

林晚照把那六样东西重新收进布包,扎好麻绳,推回周远之妻面前。“这些东西先放我这儿。我要对照着看。你看行吗?”

周远之妻点头。“放你这儿我放心。”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季无咎的门还掩着,里面没动静。她看了两息,问林晚照:“屋里那个人,是不是也在地缝边上捡了什么东西?”

林晚照看着她。

“我看他印堂发黑,印堂黑到这个程度的,一般跟地底下的东西打了很久的交道。”周远之妻说完就走了,跛着脚,慢慢消失在石板路上。

林晚照把布包提回诊室,把六样东西按位置摆在蛛网图上。石头和碎瓷代表的“落霞谷”在西北方向,铁片的“人”字跟其他三枚铁片的字连不上,布片上的“封”和“门”指向谷口封禁,那枚玉片是周远的贴身信物。

她拿起笔在“风初回人”旁边画了个问号。这四个字一定有一个顺序。她想到那些铁片背面的计数刻痕,十四。如果十四个字是一句话,那每一枚铁片上的字数不一样。第一枚“风”只有一个字,第二枚“初”也只有一个字。但有些铁片背面刻痕少,正面刻的字多。铁片只是载体,字数看正面刻几个字。

她重新理了一遍:第一枚“风”是单字,第二枚“初”是单字,第三枚“回”是单字,第四枚“人”是单字。四枚都是单字,但背面计数不一样。十四,十四,十四,十四。每一枚背面的刻痕都是十四个。

十四个刻痕代表什么?如果代表的是“封谷那天埋下的东西总数”,每枚铁片背面都刻了同样的数字,那说明每枚铁片都是在记录同一件事——清风子一共埋了十四件东西。每一件上面刻一个字。十四个字凑成一段话。

现在手上有四个字:“风初回人”。

她把这四个字写在一张新纸上,下面画了十个空格,代表还没出土的十个字。然后在“风初回人”四个字之间来回划了几条线,试了各种排列组合,最后停在一个念头上——如果这不是按出土顺序排的,而是按某种规则打乱的呢?

她想起清风子是符修出身。符纹讲究方位、次序、开合、收放。如果十四个字是按某种符阵方位来排的,那每一个字对应一个方位,从东南起,往西北走。四枚铁片出土地不一样,对应方位不一样,字的排序就不一样。

她在蛛网图上把四枚铁片的位置标出来。东南角两枚,“风”和“初”。“回”的位置在东南偏东,第四枚“人”是周远之妻捡的,她说是在“东南角那边”——也是东南方向。

四个字全在东南。

她盯着图上的四个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这十四个字是从东南向西北排列的,那东南方向就是第一段。剩下十个字在西北方向,在落霞谷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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