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2页)
“你猜?”
陆婉是个实心眼儿,有什么说什么,“要我选啊,我喜欢墨雨姐姐,她人美心善脾气又好,我若是个男人,我也想娶个贤惠媳妇儿。”
说到这里,又道,“紫书姐姐脾气虽泼辣,但前儿我进屋送花,瞧见姐姐刚褪了外衫。。。啧啧啧。。。”她咂摸了下,悄悄说道:“我若是个男子,砸锅卖铁也要娶。”
汀兰被她这些话听笑了,点了点她天真的脑门儿,“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成日说话还是这样不着调。”
陆婉腼腆地红了脸颊。
当年她爹卖了她进府后,在京城的西市租了间屋子,斜对门是一户孤儿寡母,寡母洗衣,供儿子读书。
陆婉与那小书生有数面之缘。
其母也甚是喜欢陆婉,两家自小便订了亲,待陆婉从崔府赎身后,两人便成婚。
算着日子,也就是明年的事了,她赎身的银子已攒得七七八八,此次大公子归家,想来还有赏银,届时她赎了身契,与她那对门郎君喜结连理,日子虽不富贵,但也是安稳静好。
“谁又在这儿躲懒!”
鸡贼的汀兰一听见这声,拔腿就跑,陆婉也想跑,但蹲太久,腿麻一瘸一拐跑不快,只能磨牙看着小姐妹消失的背影。
紫书打着团扇从转角出现,一双美目微愠呵斥芭蕉叶下的小丫头,“一天天的就知道躲懒,去,将清波池里的残荷收拾了,天黑前不收拾干净,仔细你的皮!”
陆婉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现下已过正午,那一大方荷塘,枯荷杆子何其多,且又有新荷苞子冒了枝头,新旧交杂,估计得干到后半夜,且那方池子是瑞香管的,定是她又偷懒了,紫书姐姐寻不到瑞香,就随手抓壮丁。
瞧着紫书姐姐盛气模样,行吧,她胸大她有理,陆婉窝窝囊囊地去了。
她揉着腿走到清波湖,昨晚春雨才歇,一湖春水溶溶如镜,只是东面水中央浮着大片的杨花柳絮、枯荷残梗。
她寻来一只小舟,戴着半旧的莲笠,袖管高高挽起,撑着蒿子往湖中央划去。
小舟划动间,水波自两旁荡漾着涟漪,清风徐来,吹动残荷和新芽,也吹起陆婉身上淡绿色的衣裙,甚是曼妙。
干奴婢这一行的,重要的就是得会苦中作乐,她一边拿着竹筢小心将枯梗捞到船上,一边想着今晚大公子就要回府了,赏钱也要来了,拿了赏钱就去厨房买一碗美味迷人的芙蓉凝酥,安慰她今日的劳作。
还要买齐顺斋的时兴糕点,她吃一半,送一半给李长风,他读书用功,人又聪明,今年春闱就要下考场。
若他中了两榜,有了官身,还会如约与她成婚吗?
还会愿意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为妻吗?
“哎呀!”
胡思乱想之际,不小心筢了一把新鲜翠绿的荷枝,上头还有三四个花苞,荷香淡淡,真真可惜了,她将荷枝小心放好,打算带回去养一养,她还挺善于养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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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衡不喜虚与委蛇的官场,也不喜觥筹交错,应付着饮几杯水酒后就醉意上头,陛下心疼爱将,让他早早歇息,崔衡顺势告退出宫,漏夜悄悄回了崔府。
眼下正由贴身长随扶着,沿着清波池边的石子路,慢慢往他的澄心堂去。
他在外五年,今朝回来,这朝堂依旧如这一片清波池,水面之上清风明月,水面之下一片腐烂淤泥,只有老师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风荷,可老师已仙去,他抿紧唇角,眸光沉沉地望着这一方静湖,心头如压重石。
忽然自湖心深处缓缓驶来一叶扁舟,舟头挂着一盏橙黄小灯,烛光莹莹、水波清浅,那扁舟与那舟上的纤细身影于这静谧的天地间,缓缓驶入崔衡的视线里。
崔衡青峻的眉眼微微一动。
来人带着莲笠,看不清面容,缓缓靠岸后,她捧着一把清荷灵巧地跳上岸来,又把小舟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崔衡站在暗处,鼻间似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荷香,那女子又俯身撩了一捧湖水浇到荷枝上,素手白细,湖水潋滟,浇完拍了拍那花苞,嗓音甜而脆:“咱们出淤泥而不染,可别轻易死了。”
此情此景,此话此花,如梦如幻,真假难辨。
待女子走远后,崔衡才从树后走出,缓步行到那扁舟旁。
月夜静湖,卸下重甲,重着青衫的大公子俯身捡起一支遗落的荷枝,递到鼻间轻嗅。
长随承安垂着眼,心中感慨,那丫头当真鸿运当头,祖坟的青烟都要上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