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页)
他想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吧,睡一觉就好了。但这次好像比上次严重。身上越来越烫,被子被汗浸得潮乎乎的,但掀开被子又冷得发抖。他一会儿觉得热得想把所有衣服都脱了,一会儿又冷得想把自己裹成蚕蛹。意识也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反正就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做梦一会儿醒。梦里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是在国内的家,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画画。有时候是在伦敦的街上,雨很大,他一个人站在路边,找不到回家的路。又醒了一次。手机屏幕亮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同学发的,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他迷迷糊糊点开,想回复,但打了几个字就删了,脑子转不动。他想喝水,但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不想起来倒,因为起来太冷了。他又把被子裹紧,蜷成一团,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头好疼。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转得他恶心。沈予安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可能扛不住了。不是那种“我要死了”的扛不住,是那种“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的扛不住。他一个人在伦敦,没有家人,没有能半夜打电话的朋友。认识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而且这个点早睡了,他不好意思打扰。但他的手,还是自己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先生”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他说“好暖”,对方回“早点休息”。沈予安看着那个备注名,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不想麻烦人家。人家那么忙,那么有钱有地位,怎么可能半夜接他的电话?而且就是感冒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发了消息过去,人家会觉得他矫情吧?可是他是真的难受。沈予安咬着嘴唇,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两次。最后,他还是开始打字。手在发抖,字打得很慢,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先生,我好像发烧了。”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很丢人。人家又不是他的私人医生,也不是他什么人,大半夜发这种消息过去,算什么呢?他正想把消息撤回,屏幕就亮了。对方回了。不是文字,是电话。沈予安愣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快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小安,烧到多少度了?”沈予安声音哑哑的:“不知道,我没体温计。”“还有什么症状?”“头疼,身上疼,发冷,嗓子也疼。”他说着说着,鼻音越来越重。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别怕。”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在,马上来。”“不用不用——”沈予安赶紧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用——”“已经出门了。”电话没有挂。西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车上暖气开了,你别挂电话,难受就跟我说。”沈予安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动静。“盖好被子了吗?”西泽问。“嗯。”“喝水了吗?”“喝了,凉的。”“床头有水壶吗?”“没……在厨房。”“别起来,等我。”沈予安“嗯”了一声,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先生。”他小声叫了一声。“嗯?”“您开车小心。”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是带着一点无奈和心疼的那种。“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我。”沈予安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头微弱的声音。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半小时。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到了。”他从电话里听到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变得空旷,大概是进了大楼。然后是电梯的声音,那种老式电梯吱呀吱呀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下。门铃响了。沈予安想爬起来去开门,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撑着身子下床,脚下发软,走了两步就晕得不行,扶住了墙。他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西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家居服一样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予安从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