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1页)
跑了两步,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等一下。”沈予安回过头。车窗还开着,雨水飘进去,打在那个人深色的西装上。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从旁边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出来。“拿着,别淋雨了。”沈予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都到了,跑两步就——”“拿着。”就两个字,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就是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沈予安只好小跑回来,伸出冻僵的手接过伞。指尖碰到对方的指尖,是热的。和他自己冷冰冰的手完全不一样。伞柄上还有一点残留的温度,不知道是车里的暖气还是对方的体温。沈予安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谢您。”他攥着伞柄,认真地说。车里的人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隔断了那张冷淡深邃的脸。沈予安站在雨里,撑着那把伞,看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安静地开走,尾灯在雨雾中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把他吹醒,才转身上楼。老楼的隔音不太好,他怕吵到邻居。虽然他经常被吵。但沈予安还是轻手轻脚关上门,把画具箱放在墙角,还把那把黑伞撑开晾在浴室里。等有机会还给那个男人。房间很冷。伦敦入秋以后晚上就凉了,但这会儿的冷不太对劲,阴冷阴冷的,像有一股寒气从墙壁里往外渗。他摸了摸旁边的暖气片。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沈予安叹了口气,蹲下去看暖气阀门,拧了两下,没反应。他又试着把阀门拧到最大,等了几分钟,暖气片还是凉的。坏了。前几天就有点不太热,他跟房东说过,房东说会找人来修,结果一直没动静。现在好了,彻底凉透了。沈予安站起来,搓了搓胳膊。他身上的卫衣还是湿的,刚才只顾着进门换鞋,忘了换衣服。这会儿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他赶紧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的家居服换上,又找了一双厚袜子穿上。但房间里的冷不是多穿一件衣服就能解决的,那种冷是渗透进来的,待久了骨头都发凉。沈予安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半。给房东发消息?这个点房东早睡了,发了也不会回。而且就算明天找人修,今晚也得熬过去。他想了想,把床上那床薄被子裹在身上,又去客厅翻了翻储物柜,找到一条毯子,是他刚来伦敦时候买的,很薄但总比没有好。暖气管坏了他把毯子也裹上,缩到床角,靠着墙坐着。被子加毯子把整个人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是冷。沈予安把下巴缩进被子里,盯着对面那扇小窗户。窗帘没拉严实,能看到外面还在下雨,雨丝被路灯照得发亮。窗户缝里透进来一丝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他想开电暖器,但公寓里没有。英国很多老房子都没有装空调,冬天全靠暖气。现在暖气坏了,整个房间就跟冰窖一样。沈予安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但又觉得大晚上的,大家都要睡觉了,不好打扰。他打字打了个“好冷”,想了想又删掉了。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刚来的时候住的学生公寓,暖气倒是足,但贵得离谱。后来搬出来住,便宜是便宜,就是老房子毛病多,今天漏水明天断电的。叫人来修的话都要很久。沈予安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少接触空气。他闭上眼睛想睡觉,但实在太冷了,根本睡不着。脚冻得发麻,手也冰凉冰凉的,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沈予安睁开眼,拿过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没存过。内容只有一句话:“睡了吗?暖气修好了吗?”沈予安愣住了。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谁啊?但下一秒,他就想起来了。今晚送他回来的那个人。那个开劳斯莱斯的英国人。他没告诉对方自己叫什么,也没留联系方式,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号码的?不对,他也没跟对方说过暖气坏了的事。沈予安想了想,好像是刚才在车上闲聊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当时那个人问他住的地方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暖气不太热,跟房东说了好几次也没来修。就随口一提的事,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对方居然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