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布林01(第1页)
今欢眼里的笑意多到满出去了。
身体像悬浮在厚重的云层上,咬下一片,原来是甜滋滋的棉花。
她继续往下翻。
【还有不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哦,想征询一下乖宝的意见~】
【这周日早上,妈妈要开车回趟临川,乖宝要一起跟去吗?】
今欢托着腮,估算了下有多久没去过外婆家,正好三个月。
一个运作良好的企业需要按时上交季度报表,一位优秀的外孙女自然也需要定期到外祖面前聊表孝心,今欢没有犹豫,趿拉上拖鞋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今越面前,笑眼盈盈地说:“要去哦。”
十月下旬,杭城下了场连绵不绝的小雨,被乌云严防死守的天灰扑扑的,作为和它接壤仅有三小时车程的临川,也失去原本的澄澈,城镇、街道在浓雾里若隐若现,空气沉闷到像在心口打拳。
外婆家在乡下,有段路修葺了大半年还是坑坑洼洼的,车开得再四平八稳,屁股也免不了遭罪。
今欢坐在副驾驶,享受了回臀部马杀鸡,又借保时捷的光,以一种万众瞩目的姿态在飞扬的灰尘里杀出重围。
舅妈坐在老槐树旁,吐了吐瓜子,眼珠子盯死在轿车上,“哟,这是又换新车了啊?给有钱人打官司,就是赚得多。”
今越笑笑,没理会她酸气扑鼻的一句话,替今欢理了理衣领,“乖宝,妈妈要去一个地方,你一个人在外婆家待会,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外婆。”
今欢乖巧应声好,下车,等今越消失在混沌的日色里,双手攥住双肩包肩带往前推了推,然后扭头跟舅妈打招呼。
舅妈微笑,继续磕瓜子,吐瓜子的呸声震耳欲聋,有几片还飞到今欢新鞋上,今欢抬腿踢了回去,随即像没事人一样,朝里屋喊了声:“外婆,陶陶来了。”
外婆中年丧夫,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熬到今欢小舅舅成家后性情大变,整日对着空气神神叨叨,每周都会拎上满满一篮贡品去寺庙参拜,存的那点养老金大半被香火烧成灰烬,后来还直接在家里供奉起神龛。
今欢每次回临川,看见的都是她跪坐在蒲团上,阖着眼拨弄佛珠的画面。
今欢没去打扰她,正要回前厅,一缕比烟丝还淡的声音飘进她耳朵:“你妈妈呢?”
“去见朋友了。”
果不其然,听见外婆的叹息,里头参杂的情绪很复杂,不需要剥离分析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成分。
“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外婆抬眸,混浊的眼球死死锁住今欢,像在透过她找寻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四周又静又暗,只有佛龛前的红烛和头顶一盏长明灯散出微弱的光晕,梁柱被线香烟雾烧灼出岁月感,穿堂风吹过,红布鼓起一角。
今欢头皮发麻,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身后模模糊糊地传来比刚才还要沉重的叹息,“造孽哦。”
今欢鹦鹉学舌般地也来了句“造孽哦”,只是画皮难画骨,一点精髓都没模仿出来,对上小表弟一脸的莫名其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快到饭点,外婆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吃完饭,院里来了几个眼熟的邻居,今欢百无聊赖,凑过去听他们讲白搭。
偌大的庭院,唾沫横飞,从前段时间有电视台来村里拍纪录片聊到村口李鳏夫醉酒暴毙,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舅妈见缝插针点评道:“自己再有能耐能顶什么用,老了还不是一个人,死了都没人收尸。”
她眼风一扫,刮向今欢,“对了陶陶,你妈最近给你找后爹没?”
今欢从她手里抓了把瓜子,吊儿郎当地岔开腿,有一下没一下磕起来。
“没呢,不过我最近有给我妈找女婿的打算。”
舅妈被堵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拂了拂围裙上的瓜子壳,又踩了踩脚边的蚂蚁。
她对面那人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解围,实则拱火道:“你舅妈说的对,等你以后嫁人,你妈就是一个人了,有个暖被窝的,总好过让她孤独终老,你要真心疼你妈,就该好好劝她。”
今欢看向她手腕和眼角无处遮掩的青紫,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