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第1页)
“不过,”皇帝笑问,“你舍得让你夫婿去?”
元祺赶紧说:“北疆那么冷,这等苦差,轮不到他!”
贺兰铮必须留在京城,在朝廷百官的眼皮底下,在公主府的一方天地里。
贺兰铮也立刻推却。他是新婚燕尔的帝婿,没理由突然离京,给自己招致猜疑。
能让圣天子听进他的一丝见解,进而采取行动,修整一个小小的关防哨所,已是莫大成就。
他只奏道:“长城内外,尚有些滞留的乌韦族人。他们没什么本事,只会养马驯马。若陛下恩准,可以让其余人效力北疆马监,做点粗活,以报效天国收留之恩。亦可以为朝廷省些浮费。”
弘文帝眯眼点头。他偶尔检查度支院账册,也觉得养马太费钱,正好让这些乌韦行家传授传授经验。
孩子们都给他安排好了,不用他动脑子。百官那里也说得过去。既如此,何不让女儿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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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已低,君臣几人又坐在树影之下,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大步闯入了来。这人身着朝服,身材不高,步子却奇大,谁也追不上他,顷刻间便走到近前。眼看怀忠要抓住他的衣角,他朝皇帝扑通一跪,正把脑门送到龙靴底下。
百兽受惊,嗷嗷呜呜叫个不停。老宦官愁眉苦脸,赶紧安排宫女娘娘们避走。
弘文帝也吃一惊。
“律定国,你放肆!”
朝请大夫殿中监律定国跪在皇帝面前:“臣有要事,欲见陛下,无良宦官无端阻拦,该罚!”
一通言论讲完,才发现公主和驸马,笑着告声罪:“表妹,妹夫,吓着你们了,抱歉哈。”
贺兰铮眼藏惊讶,询问地看了元祺一眼。
元祺蹙眉,看着面前那有些眼熟的脸。
他年近不惑,五官还算端正耐看,只因过于集中,无端有种小家子气。放到大街上,他可能是个埋首书堆的秀才、老实巴交的农户、一文钱都不肯抹零的小本商贩……可他偏偏披着个朝请大夫的官服,石青色簇新闪亮,曳了地,裹在他身上格格不入,像是偷的。
元祺眼前再一闪,那张寒酸局促的面孔,幻化成浑浊的血和脑浆。
“是……我故去母后的内侄。”她轻声告诉贺兰铮,“父皇很照顾他。”
仁孝皇后虽然令名昭彰,其实出身寒门,娘家人脉凋零,只剩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内侄儿。皇帝念旧,给他授个闲职,予以厚禄,牵线娶了大家闺秀,让他在京城安稳当个富贵闲人。
元祺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忘年交的表兄。他会偷偷给她喝酒,带她溜出宫“巡查市曹”,腆着肚子,提出一些永远不会被采纳的指导意见;最过分的一次,带她去了臭气熏天的斗鸡坊,输了钱,就搬出身边的公主,以此赖账。
父皇骂他一顿,没收了他入宫的腰牌。
后来元祺长大些,看到旁人对他的态度,便不那么喜欢他了。律定国仗着自己是皇亲,平日里街上横着走,买东西横挑鼻子竖挑眼,还爱赊账。别人尊称一声“律大人”,他心花怒放,拍胸脯帮人家办事;请他“进言劝谏”,好话赖话,他一字不落地传,觉得自己在为国分忧。
皇帝的耐心渐渐磨没了,见到他,没有好脸色。别人暗自议论,若非他姓律,该在城门墙角蹲到死。
后来他果然死了。有一天——元祺不记得具体时日,他和街上流氓起了争执,让人一砖头拍烂了脑袋。
此时律定国还沉浸在“诤臣”的角色中,振振有词地奏道:“这次不一样!陛下!姑父!这次真的很重要!”
然后一转头:“表妹,这是正事,请你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