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第1页)
元祺带着笑睡熟了。好在噩梦并没有再现。它就像一枝没有来处的箭,把她射个洞穿,又飞向遥远的虚无。
朦胧中,听到司寝侍婢轻声交谈:
“……昨天还那么高兴,走路像跳舞,每个人都得了赏,今儿却像要杀人似的!”
“……也不跟驸马粘在一起,不会是吵架了吧?可也没拿咱们撒气啊。”
“……要说是魇着,怎么一整天了,还这样?难不成掉了魂?”
“……你可曾见过今天她那种表情?本来糊里糊涂,也就罢了;若是再添个疯症……”
“嘘!小声!”
长夜无聊。公主年轻睡得沉,小婢女们夜夜窃语,交换着当差和偷懒的经验。
公主虽尊贵,大家对她有畏无敬。埋汰两句,姐妹们互相遮掩,谁都不会去告状。
元祺模模糊糊听到只言片语,绮梦化为冰霜。她保持着安睡的姿势,心中翻腾辗转。
自己的变化,那么明显?
尽管她竭力模仿过去的自己,但眼神里的一些东西,怎么也藏不住。就连最年轻无知的侍婢也察觉了异样。
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家贼难防!
元皇后嘶哑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元祺蓦地坐起,拂下床头茶盏。哗啦,黑瓷碎片散落一地。
几个侍婢跪着爬来,面如土色,磕头请罪。
元祺指着地上的瓷片,平静地道:“既然那么喜欢嚼舌,想必这些瓷片也能嚼碎吧?”
她慢慢点上灯。灯火映出一张娇媚的脸,因刻意的凶残而显得扭曲。
“等到天亮,还嚼不碎,就割了这没用的舌头!”
良久,侍婢一个个拾起瓷片,闭上眼,哭着往嘴里送。
元祺盯着她们的手,自己的双手也没来由地发抖。
“慢。”
她咬牙叫停。
她已不是过去那个乖张跋扈的昌乐公主了。自己已饱尝无尽折磨,便无法心安理得地折磨别人。
再说,就算她能伪装出暴虐无常的模样,只能让身边人越来越离心,越来越依从驸马,向着梦里那个结局滑落。
深宫怨妇的绝望哭嚎渐渐远去。她耳聪目明,听到风吹草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换班侍卫的轻声交谈。
元祺冷笑:“好话赖话都分不清。一群蠢物!别碍我眼!”
侍婢们哭着退下。
她必须转变。但……要有一个合理的由头。
绝不能让人觉得公主是生病、中邪、受蛊、被什么东西附身……更不能让居心不良的人察觉她已经“醒来”。
然后,遏制他,削弱他,将他不可告人的祸心公之于众,让他永远也没机会将刀尖对准自己的父亲……
这些,她一个人独力难支。她需要可靠的盟友,最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有勇有谋的,不会被驸马的表象所蒙蔽,也不会被他轻易击败……
她惊讶而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脑海里空空荡荡,想不出一个可靠之人。
昌乐公主从小沉湎于虚荣和享乐。对于华服、珠宝、美食和乐舞方面造诣高深。她的一群“闺中密友”,自然也是同样奢肆的玩伴,对于自家花园以外的世界,没有任何真实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