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葬礼（第1页）
黄昏已经来临，太阳早已不知踪迹，只留下一片金橙色的天空证明它来过这里。有人在哭泣，但并没有多少，梅家已经极力将规模弄到最小，消息压得最低，葬礼上来的人少得可怜，梅清照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棠芳已经在梅府自杀，梅讯平只想把这件事快速了结，过一阵子，这件事将彻底像没发生过那样。但葬礼办的这样小，这不更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吗？梅清照穿着白色素衣，低着头，麻木的听着周围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她靠在一棵树边，手在背后握得很紧。梅讯平早已自顾不暇，梅清照也不想听到他们的训斥，不想看到那些假装有多么悲伤的人们。梅讯平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过，悲伤像是层浮油漂在他脸的表面，寻珊开始时倒是哭得挺真情实感的，只是不知道这里面多少是为了林棠芳。每到一个宾客她就开始哭，哭到后面眼泪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她拿手帕擦泪水的动作和抽泣的声音，来掩盖她早已哭不出来的事实。不过她与林棠芳本来就不熟，这样做反而更真实了。
“节哀。”
“节哀。”
梅清照点了点头，在这天她已经听腻这句话了。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直白的悲痛，穿着或白色或黑色的衣服，来悼念她的奶奶，悼念林棠芳。
（几天前）
“那么……你近来还好吧？”梅讯平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特意没坐在办公椅上，问道。
“坐着，快坐，站着干什么？”他一把拉过梅清照，让她坐到他旁边。梅清照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最近公事太忙，现在你奶奶来了，也就来问下你的近况。”梅讯平半开玩笑地说。
梅清照这下懂了，他是来问林棠芳的。
从她小时就被接回来，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林棠芳的家，她也再没见过奶奶就可以看出林棠芳与梅讯平关系并不好。这次奶奶来也验证了她的想法，他们之间的关系处在一个诡异又微妙的平衡之中，一触即碎。看似母子情感深，却又十分客气疏离。当然，这是正常的。说实话她就没真正看过毫无猜忌的关系，更何况奶奶已经说了那个故事。不过她也没搞懂既然如此林棠芳回来干什么呢？
“我挺好的，学习上成绩还是很稳定。”她说。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被欺负一定要来找我啊，不要受了委屈还憋着！”梅讯平说。梅清照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听到这时感到一阵窒息。
她想到前几天才看到一个转校生偷偷将她书桌柜子翻乱。不过她没什么证据。还是录下来等会告老师吧。她想。随即点点头，说：“知道了。”
弄我有什么意义呢？梅清照不明白。
“啊，挺好的……对了，梅清照啊，我看你今天跟你奶奶在花园里聊得挺好的，这几天你们也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还真是隔代亲，她是特地来看你的呢！你们也那么多年没见了，她有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梅清照说：“我们就聊点家常，奶奶说她很孤独，就总找我聊天。比如今天我们就聊到家门口那颗大榕树，奶奶还教我辨认各种种类的花，以后要教我种呢！”
“这些地方确实要向你奶奶多多学习啊。”梅讯平表情真放松了些，“没有别的了吗？”
梅清照摇摇头。
“她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比如在京城里逛逛？”
梅清照摇摇头。
“她有跟你说些比如过往之类的事吗？你知道，老人家，回忆回忆往昔。”梅讯平不知怎的突然想问问这个，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
梅清照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还是摇头，说：“没有。”
“如果您想带奶奶出去您可以去问问她想去哪，我想她来找我只是那么久没见我心生愧疚。这些奶奶都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父亲，我并不知道。”梅清照说着便顺势低下了头。
梅迅平的问题让她越发的疑惑，又想起林棠芳讲的故事，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讲过自己的爷爷，也就是林棠芳的丈夫，梅迅平的父亲。
梅讯平又问了一会儿，便皱着眉烦躁地挥挥手让她出去了。还说：“你看你做人要想周到，不要总只考虑自己。你奶奶身体就不怎么好，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慢慢修养休息，你不要总去打扰她。你自己也说她是‘心怀愧疚’，叫你过去散步也是为了照顾你。你自己看看自从你奶奶来后胖了多少，再这么被养下去都要变成头猪了！肥头大耳。自己回房好好想想吧！下次她再叫你就不去了啊，就说要好好学习，你也要为你奶奶好。”
梅清照继续点头，又像是不经意间问起：“爸爸，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爷爷？”
梅迅平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好像这号人已经遗忘在他的记忆中去了，他冷着脸说：“你小时不是告诉过你，你爷爷因病去世了吗？”
“生病？”
“是的。好了，快点回去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对了，”在梅清照正要开门离开时梅讯平又叫住她，说：“这些不要告诉你奶奶，不然她肯定更操心，是吧？”
梅清照点点头，离开了房间，心中不免暗暗骂梅讯平。突然想到可能这就是那个转校生弄我的意义——为了泄愤。她看着远处林棠芳的房间，又想起今天她对她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她要说这些呢？父亲又为什么要问她过去的事？过去到底有什么？自己爷爷的病又是什么？她想起梅迅平的病——心脏病。这该不会是遗传的吧？梅清照有满脑子的疑惑。她觉得自己除了有些不安没有任何知道的，就像一个在黑暗里行走的人。
算了，明天再想吧。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梅清照回到自己房间，躺在被窝里想。
拥挤的人群，早晨的天空，模模糊糊中还能看到雾气。人们围在一块地方喧喧嚷嚷。